碎石淺灘之上,潮水餘浪一遍遍漫過腳邊亂石。
凌玄與雲清瑤剛剛掙扎著爬上岸,渾身衣衫浸透冷水,傷口被河水泡得發脹,體力早已透支到極限。灘塗後方幽暗的山坳之中,沉重緩慢的踏步聲由遠及近,每一步落下,腳下碎石都發出沉悶震顫。
遠處沿河岸邊,魔修呼喊搜尋的聲響依舊斷斷續續隨風飄來,追兵尚未走遠。若是山坳裡的異獸嘶吼驚動他們,前後夾擊,二人便再無半分生機。
凌玄撐著蓮域八紋劍勉強半坐起身,長劍劍尖深深扎進石縫穩住軀體。三重邪毒在經脈之中瘋狂翻湧,冷熱交替的劇痛不斷席捲全身,視野邊緣黑霧重重,好幾次險些徹底失去意識。他抬眼,緊緊盯住山坳那片沉沉陰影。
雲清瑤迅速側身挪至凌玄身側,後背抵住一塊巨大礁石作為屏障。她胸口烏黑毒紋搏動不止,指尖微微顫抖,一絲極淡的冰靈力悄然在掌心流轉,不敢釋放強光,只以備近身防禦。
山坳黑暗之中,一道高大黑影緩步踏出。
那是一頭巖皮巨熊,身軀丈餘,表層皮肉如同灰褐色岩石,佈滿厚厚硬繭,肩頭生有數道陳舊傷痕,碩大熊掌指甲尖利泛著冷光。它本在山坳深處沉睡,嗅到灘頭飄散開的濃重血氣,被血腥味喚醒,緩步向外搜尋而來。
巖皮巨熊走出山坳,碩大的頭顱左右轉動,粗大鼻翼不停翕動,很快鎖定礁石旁的兩道人影。低沉的咆哮自喉嚨深處滾出,震得周遭碎石微微跳動,四足踏過亂石,徑直朝著二人快步逼近。
“巖皮巨熊,皮肉堅硬,尋常術法很難重創。”雲清瑤壓低嗓音,氣息急促虛弱,“我們如今傷勢沉重,道力枯竭,根本無力與其久戰。”
凌玄微微咬牙,目光飛快掃視周遭灘塗。身前是步步逼近的巨熊,身後便是奔流不息的暗河,左右兩岸皆是陡峭巖壁,沒有可供躲避的巖洞。一旦交戰,兵器碰撞與獸吼必定傳到河岸,在外搜尋的四名魔修便會立刻聞聲趕來。
“不能纏鬥,不可發出大動靜。”凌玄聲音沙啞,右手握緊劍柄,周身只調動一絲微薄道力,“儘量速戰速決,或是尋機退向水邊。”
巖皮巨熊已然衝到灘頭近處,粗壯的熊掌高高揚起,裹挾千鈞巨力,朝著礁石旁的二人狠狠拍落。掌風掃過,碎石被勁風掀得四處滾動。
凌玄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,猛地向側面翻滾躲閃。熊掌重重砸在礁石之上,轟隆一聲巨響,堅硬的岩石直接被拍出一道深深凹痕,碎石碎片飛濺四散。
巨大的震動牽動凌玄周身傷口,腰側、肩頭的舊傷撕裂,又有新鮮血液緩緩滲出。喉間腥甜翻湧,他強把鮮血咽回腹中,藉著翻滾之勢,單手揮劍,劍鋒斜劃,斬向巨熊前腿關節柔軟之處。
錚的一聲,劍光劈在巨熊巖化外皮之上,只劃開淺淺一道血痕,連皮肉都未曾徹底刺穿。巨熊吃痛,轉頭髮出一聲暴怒的嘶吼,巨大身軀一轉,低頭用堅硬頭顱狠狠向著凌玄衝撞過來。
吼聲短促,卻依舊穿透河灘,向著河岸遠處擴散。
雲清瑤心頭一緊,立刻抬手,數道細如髮絲的冰絲無聲射出,盡數纏繞巨熊雙目周圍。低溫寒氣瞬間附上熊眼,巨熊視線受擾,衝撞的方位微微偏斜,龐大身軀重重撞在旁邊另一塊巨石,巨石搖晃,石屑簌簌墜落。
“它的要害在眼目與脖頸皮毛縫隙。”雲清瑤一邊持續釋放冰絲干擾,低聲急呼,“凌玄,攻它脖頸!”
凌玄腳下踉蹌,體內魔毒藉著方才劇烈動作再度爆發,半邊手臂麻木僵硬。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神魂陣陣襲來的昏眩,雙手勉強握住劍柄,將殘存不多的道力盡數匯聚於劍鋒一點,捨棄大範圍劍勢,只求一劍破隙。
巖皮巨熊揮起熊掌,再度橫掃而來。凌玄矮身俯身,貼著亂石地面,藉著熊掌掃過的空隙,側身突進,縱身一躍,蓮域八紋劍對準巨熊頸側皮毛銜接的縫隙,奮力直刺。
噗嗤一聲,劍鋒刺入皮肉縫隙半尺有餘。
巨熊渾身劇烈震顫,淒厲咆哮響徹灘塗,碩大熊掌向後狠狠一拍,重重拍在凌玄後背。
狂暴巨力瞬間傾瀉而出。凌玄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,橫著飛出去數丈,重重摔落在碎石灘上。胸口劇痛,數根肋骨受創,一大口鮮血噴湧而出,染紅身下灰白亂石。蓮域八紋劍也受衝擊脫手,摔落在數步之外的石堆之間。
“凌玄!”雲清瑤心中大駭,不顧自身魔毒反噬,快步向他奔去。
巨熊脖頸插著長劍,鮮血順著傷口不斷流淌,兇性徹底被激發,轉頭邁步,沉重腳掌踏過亂石,朝著摔倒在地的凌玄猛衝過來,碩大熊掌抬起,就要一腳踩下。
凌玄渾身劇痛,渾身力氣幾乎被抽乾,想要側身躲閃,身體卻不聽使喚。三重邪毒在經脈瘋狂衝撞,意識正在不斷往下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