漆黑字條被凌玄捏在掌心,淡淡的魔氣順著紙面向外彌散,哪怕字條已經脫離飛鏢,那股源自墨淵的壓迫感依舊籠罩整處石洞。
雲清瑤快步走上前來,目光落在字條的字跡之上,眉頭緊緊鎖起。
“拿散修作為要挾,這是墨淵一貫的手段。”雲清瑤指尖一點,一縷冰靈之氣拂過紙面,將殘留的魔氣驅散,“黑石灘地處三谷交匯之地,地勢開闊,無遮無擋,正是一處天然圍獵場。他定下三日之期,擺明就是佈下天羅地網,等著我們自投羅網。”
凌玄走到石洞的縫隙之前,目光望向山谷上空。四周山林安安靜靜,飛鳥歸林,看不出半分異樣,可二人心中都清楚,方才那一枚帶信飛鏢,代表著他們藏身的位置,已經暴露。
“方才投鏢之人沒有現身,只留下一封黑柬,對方並不打算立刻動手。”凌玄緩緩開口,“墨淵的目的,不是強攻石洞。若是想要取你我性命,方才便可直接催動殺招,不必多此一舉傳訊邀約。”
“他料定我們顧及山谷周邊散修的性命,不敢置之不理。”雲清瑤收回目光,“黑石灘一戰,主動權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上。魔淵大批影衛必然已經提前在黑石灘四周的山林、亂石之間設伏,一旦踏入灘地,便是身陷重圍。以我們如今的傷勢,正面抗衡,勝算極低。”
凌玄走到石洞深處,將蓮域八紋劍平放於青石地面,低頭凝視劍身之上黯淡的八道蓮紋。自歸墟古府一路血戰,靈劍靈力損耗嚴重,再加上他胸口被精金守將的煞氣重創,經脈之中殘餘邪毒尚未清除,一身修為只能發揮出六七成。雲清瑤身上的魔蝕毒素同樣沒有根除,長時間催動冰系術法,極易造成毒素爆發。
二人眼下的狀態,絕非決戰之時。
“兩個選擇。”凌玄轉過身,目光看向雲清瑤,“其一,置之不理,即刻動身,直奔斷雲隘,趁著三日期限尚未抵達,搶在魔淵封鎖隘口之前衝出墟境。代價便是山谷周遭十餘里的隱世散修,會因為我們而遭難。其二,按期前往黑石灘赴約,直面墨淵以及他麾下的影衛大軍,尋機破局。”
石洞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。
那些隱世散修大多與世無爭,隱居山谷,不問墟境紛爭,卻無端被捲入凌玄二人與魔淵的恩怨之中。若是一走了之,這些無辜之人便要承受墨淵的怒火。可若是前去黑石灘,無異於羊入虎口。
雲清瑤緩緩坐到青石上,指尖輕輕敲擊石面。
“墨淵以無辜之人相要挾,本就是一場賭局。”雲清瑤慢慢分析,“他吃準了你不會拋下那些散修不顧,故而設下黑石灘之局。但是這裡面,同樣存有變數。所謂方圓十里散修盡數陪葬,未必全部屬實。墨淵需要人手佈防黑石灘,未必能夠分出足夠的人手,同時清剿整片山谷。這番話語,三分實情,七分脅迫。”
凌玄眼中精光一閃。
“你的意思是,這是虛言?”
“有虛有實。”雲清瑤搖頭,“墨淵心性狠厲,威脅一旦發出,就不會全然當作空話。倘若我們徹底無視黑柬,超過三日沒有現身,他一定會派出人手,對這片山谷展開清剿。只是十里範圍極大,散修居所分散,想要盡數搜捕屠戮,絕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。這三日時間,便是我們唯一的機會。”
說到這裡,雲清瑤抬眼望向凌玄。
“我們不必二選一。可以分出兩步走。第一,今夜便離開這處石洞,不再在此停留,此地位置已經暴露,繼續留在此地療傷,只會等來魔淵的搜捕隊伍。第二,派出訊息,暗中知會山谷之內的散修,儘快向山谷外側遷移,避開即將到來的風波。第三,我們不直接奔赴黑石灘正面,而是繞路,先去往斷雲隘方向,同時派人虛晃一招,迷惑墨淵的視線。”
凌玄聞言,緩緩點頭。雲清瑤這條計策,兼顧情義與生存,比起單純赴約或是直接逃亡,穩妥許多。
“只是我們二人,如何向散修傳遞示警訊息?山谷範圍遼闊,我們並不知道所有散修藏身的位置。”凌玄說出眼下的難處。二人初到此地,對這片山谷的分佈並不熟悉,沒有辦法一一尋訪,通知每一個隱居修士。
“山谷當中,有一處散修經常碰面的地點,名為風語坪。”雲清瑤早有準備,“我從前翻閱墟境風土誌之時,看到過相關記載。風語坪位於這片山谷正中,是隱世修士偶爾交換物資、互通訊息的集會之地。只要我們將警示的訊息留在風語坪,大部分散修很快便能收到風聲,自行撤離。”
計劃就此敲定。
二人不再繼續運功療傷,快速收拾行裝。那塊淨化毒素的青晶被雲清瑤收進儲物袋,凌玄將蓮域八紋劍重新背在身後,胸口舊傷經過丹藥調理已經穩住,只是大幅度的動作依舊會帶來陣陣刺痛。
二人將石洞洞口的藤蔓恢復原樣,看不出有人曾經在此居住的痕跡,隨後趁著天色尚未完全暗下,沿著石洞後方一條隱蔽的獸道離開藏身地。這條小路隱藏在濃密的灌木之間,平日裡極少有人通行,可以避開山谷主道之上潛在的暗哨。
山林之中,暮色快速降臨,殘陽的餘暉穿過樹冠,將長長的樹影投射在地面。一路上,二人放輕腳步,靈力收斂,氣息完全隱藏,小心探查四周,提防魔淵暗探。
半個時辰之後,風語坪出現在前方。
一片開闊平緩的林間空地,幾處石桌石凳散落在坪上,地上散落不少乾枯靈草的殘痕,正是散修交換物資之處。此刻風語坪空無一人,只有晚風捲起地上的落葉,四處飄蕩。
凌玄取出一塊木炭,走到一塊平整大石跟前,飛快寫下一行警示文字:魔淵即將清剿此谷,三日內速速遠避,莫要停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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