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樓之內人聲稍歇,鄰桌茶客紛紛將目光投向凌玄這一桌。
三名黑石山門的弟子站在桌前,為首青年目光銳利,視線死死鎖定凌玄背後那一條被粗布層層裹住的長劍,身後兩名弟子左右分站,隱隱封住兩側退路,手掌已經悄悄按在腰間劍柄之上,氣氛驟然緊繃。
凌玄神色如常,指尖輕輕搭在茶杯邊緣,心中飛快權衡利弊。
眼下一身傷勢尚未復原,經脈之中毒素糾纏,靈力十不存三,此地又是黑石山門管控的黑石鎮,街道之上隨處可見山門弟子,一旦動手,便是四面受敵,絕無半分勝算。強行拔劍只會坐實嫌疑,正中圈套。
他緩緩鬆開握住茶杯的手掌,身體微微向後靠,並沒有立刻解開背上的布條。
“不過一把尋常鐵劍,一路遊歷防身所用,劍身鏽跡斑斑,沒有什麼好看的。”凌玄語氣平緩,刻意收斂身上所有靈氣波動,就連周身氣血流動都儘量放緩,一副普通散修的模樣,“幾位若是不信,大可仔細查驗,只是劍身陳舊,品相不堪,怕是汙了幾位道友的眼睛。”
為首的青年山門弟子眉頭一挑,臉上的疑心並沒有散去。
“宗門接到魔淵的協查通告,近日墟境兩名要犯有可能逃入落星古林,男子身帶一柄蓮紋靈劍,特徵極為明顯。鎮上所有攜帶長劍的陌生修士,我們都需要例行盤查,還請道友配合,莫要讓我們為難。”
話語之中帶著幾分強硬,一旁另外一名弟子上前半步,手掌已經放在腰間劍柄,只要凌玄稍有抗拒,便會立刻出手。
凌玄心中暗歎,避無可避。若是一味推脫,只會更加引人懷疑。
“既然是山門規矩,在下自當遵從。”
凌玄伸出右手,慢慢解開背部纏繞的粗布條。布條一層一層松落,並沒有釋放半分蓮域靈光,他暗中以一絲微弱靈力,暫時封住蓮域八紋劍劍身之上的蓮紋,八道標誌性的花紋盡數隱沒,靈劍外表看上去,就是一把佈滿斑駁鏽跡的普通長劍。
長劍脫鞘半寸,暗沉的劍身顯露出來,沒有青光流轉,沒有靈紋閃動,平平無奇,和坊間散修手中常見的凡鐵佩劍並無二致。
三名山門弟子低頭望去,眼中的疑慮頓時消減大半。
青年弟子伸出兩根手指,輕輕彈了一下劍脊,沉悶的鐵音響起,沒有靈劍特有的清越共鳴之聲。
“原來是一柄凡鐵長劍,倒是我們多慮了。”青年收回手掌,神色緩和幾分,只是依舊沒有完全放下戒備,“還未請教道友尊姓大名?”
“凌三。”凌玄隨口報出一個化名,目光平靜,“孤身一人四處遊歷,平日裡以採集山野靈草換取修煉資源。前些時日誤入古林深處,不慎被荒獸所傷,此番來到黑石鎮,主要是購買幾味療傷藥材。”
“可有身份玉牌?”另一名山門弟子開口追問。
散修大多沒有宗門頒發的身份玉符,凌玄早有準備,自儲物袋取出一塊樣式樸素的木牌,這是從前在一處遺蹟當中得來的散修通行木牌,上面刻著一個“遊”字,並無具體的身份資訊。
青年山門弟子接過木牌翻看片刻,木牌本身並無破綻,只是缺少詳細的出身記載。
“遊修木牌,倒是合乎散修的身份。”青年將木牌交還凌玄,“落星古林近期並不太平,魔淵追兵隨時可能跨界而來,古林深處荒獸橫行,還望凌三道友多加小心,沒事不要長時間在山林深處逗留。”
一番盤問結束,三人沒有繼續糾纏,轉身走向鄰桌,繼續排查其他客人。
直到三名山門弟子走遠,凌玄懸著的心方才稍稍放下,後背衣衫早已被一層薄薄的冷汗浸溼。方才若是蓮域八紋劍的靈光沒能成功封住,身份當場便會暴露,後果不堪設想。
他重新拿過布條,小心翼翼將長劍再次包裹妥當,斜揹回身後。
茶樓之內慢慢恢復往日的熱鬧,茶客們重新交談,只是凌玄已經沒有繼續久坐的心思。此地不宜久留,接連的盤查意味著黑石山門的排查正在收緊,繼續待在茶樓,難保不會第二次遇上山門弟子,一旦運氣不好,很難再次矇混過關。
凌玄付了靈茶的靈石,起身走出茶樓。
街道之上人來人往,陽光穿過兩側房屋之間的縫隙灑落,凌玄沿著街邊緩步前行,一邊走一邊思索接下來的安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