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清瑤的眼皮緩緩掀開一道細縫,一縷黯淡的眸光自縫隙之中透出來。
長久沉睡帶來的昏沉,混雜著禁制破碎殘留的刺痛,不斷衝擊著她的神魂。她的視線一片模糊,只能隱約看見石室之內漫天飛舞的碎石塵土,耳邊迴盪著巨獸粗重瀕死的喘息,還有蝕骨蟲群細碎刺耳的嘶鳴。
她還沒有完全清醒,神魂依舊被沉睡禁制殘留的枷鎖束縛,大半意識依舊沉在混沌之中。
“清瑤……”
凌玄的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,氣若游絲,幾乎要消散在空氣裡。
他躺在冰冷的石地上,胸口古鏡殘片碎裂成數塊,散落在衣袍之間。神魂本源被大量耗損,識海之中大片虛影已然消散,魔蝕毒順著經脈瘋狂肆虐,烏黑的毒紋從臉頰蔓延到脖頸,每一次呼吸,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。
他渾身血肉破損,多處傷口不斷滲出血跡,渾身的力氣已經被榨得一乾二淨,連抬手的動作都做不到,只能死死盯著石臺的方向。
雲清瑤聽見那道熟悉的呼喚,渙散的眸光微微一凝,艱難地轉動眼珠,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。
視線穿透紛亂的煙塵,她看見了倒在地上的凌玄。
滿身傷痕,面色慘白如紙,半邊臉爬滿可怖的黑色毒紋,氣息微弱得幾乎快要斷絕。
心口猛地一揪,一股難以言喻的痛楚驟然湧上她的神魂。
她想要起身,可沉睡禁制的餘威還牢牢鎖著她的軀體,四肢僵硬麻木,根本無法調動分毫靈力。她的嘴唇微微顫抖,想要開口,卻只能發出幾縷破碎的氣音。
“凌玄……”
嘶啞的低語,在滿是轟鳴的石室裡顯得格外微弱。
獨角巨獸立在石室中央,渾身硬甲佈滿裂痕,體內本源徹底透支,原本翻湧的煞氣不斷外洩,身軀不停搖晃,龐大的軀體微微佝僂。它方才傾盡本源打出的殺招,被古鏡最後的本源印記硬生生攔下,如今自身已經走到毀滅的邊緣。
它猩紅的雙眼來回掃視,一邊是神魂瀕臨潰散的凌玄,一邊是剛剛甦醒半分、尚且無法行動的雲清瑤。
鎮煞域的煞氣正順著它的軀體不斷向內侵蝕,若是不能斬殺二人,它便會被這股煞氣徹底吞噬,化為飛灰。
巨獸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,身軀猛地向前踏出一步,沉重的蹄子踏在石地上,震得碎石簌簌滾落。它獨角之上殘存的煞氣,再度艱難聚攏,哪怕本源已經快要燃盡,依舊要做最後的搏命。
蝕骨蟲群之中,一部分蟲物已經順著石縫逃竄,可仍有大批兇戾的蟲物,盤踞在石室各處,幽綠的光點四處遊走。它們嗅到了血肉的氣息,目光死死盯住凌玄與石臺之上的雲清瑤,伺機撲殺。
幾隻膽大的蝕骨蟲,已經順著地面緩緩爬向凌玄,鋒利的口器開合,隨時準備啃噬血肉。
凌玄餘光瞥見逼近的蟲物,心中一緊。
他的神魂已經瀕臨消融,古鏡徹底碎裂,再也沒有任何可以依仗的寶物。體內魔蝕毒愈發狂暴,五臟六腑彷彿都在被毒力啃噬,意識不斷向著黑暗滑落。
他拼盡殘存的神念,想要催動體內僅存的一絲靈力,可經脈早已被煞氣與毒力破壞,靈力根本無法流轉。
“別過來……”
凌玄低聲呢喃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石臺之上,雲清瑤看見那幾只蝕骨蟲朝著凌玄爬去,心頭大急。
她強行調動體內殘存的本源,眉心那縷清輝再度亮起,想要釋放出力量阻攔蟲群。可沉睡禁制殘留的枷鎖死死禁錮著她,本源力量剛要溢位,便被硬生生壓制回去。
一股劇烈的神魂刺痛席捲而來,雲清瑤身子猛地一顫,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,眸光再度黯淡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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