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舟船頭重重擦過江岸淺灘砂石,發出粗糲的摩擦聲響。江水漫上船頭,緩緩退去。凌玄按住船沿,緩步踏上江岸,蓮域八紋劍橫在身前,瑩白微光斂而不發。雲清瑤緊隨其後,腳步虛浮,神魂損耗到極致,只能勉強站穩,再無力催動藥靈。
岸邊長草無風自動,整片山林的厄力緩緩匯聚,層層翻湧,化作無邊黑霧,籠罩整片江岸。黑霧中央,一道黑袍身影緩步自林間走出。
此人便是厄芽宗主。
黑袍之上,佈滿蜿蜒流轉的黑色厄紋,紋路隨他呼吸明暗起伏。他面容蒼老,麵皮枯槁,一雙眼眸漆黑無底,不見半點眼白,目光落在凌玄胸口歸墟殘片之上,帶著長久等待的漠然。他周身沒有狂暴的力量爆發,可僅僅站在那裡,天地靈氣便被厄力吞噬,空氣沉重得讓人難以呼吸。
“一路跋涉,層層關卡,你竟能撐到此處,倒是出乎老夫預料。”厄芽宗主緩緩開口,聲音沙啞,如同枯木摩擦,“古墟瘴原,溪谷厄騎,落雲渡引魂大陣,江底水厄獸,這麼多磨難,都沒能逼你動用歸墟之力。凌玄,你的封心道心,確實難得。”
凌玄握劍,心口舊傷隱隱撕裂,血氣不斷翻湧,他強壓傷勢,目光直視對方。
“你佈下重重殺局,並非想要取我性命,只是消磨我肉身、耗損靈力,等我走投無路,引誘我借殘片之力對敵。一旦我主動動用歸墟力量,心魔紮根,你便可掌控殘片。”
“不錯。”厄芽宗主微微頷首,抬手輕揮,周遭黑霧翻湧,“歸墟殘片,掌神魂生滅之力。當年蘇晚隕落,殘片碎裂,一縷殘魂封於其中。你心中執念,便是最好的媒介。老夫不必強行奪寶,只需等你本心崩塌,殘片自會歸順於我。”
雲清瑤側身上前半步,擋在凌玄身側,聲音微弱卻堅定。
“你的算計太過陰毒,層層消磨,借他心中思念編織幻境,以此攻破道心。”
“道心本就有隙。”厄芽宗主淡淡一笑,目光轉回凌玄,“你日夜思念蘇晚,執念藏於心底。苦難疊加,生死懸於一線之時,人總會渴求捷徑。你明明可以借歸墟之力,護同伴周全,掃盡厄敵,重聚蘇晚殘魂,卻執意固守這所謂的封心,眼睜睜看著自身不斷重傷,看著身邊之人陪你涉險。這般堅持,意義何在?”
凌玄指尖撫過劍柄,識海之中,歸墟殘片劇烈震顫,蘇晚的幻影緩緩浮現,聲音輕柔,在神魂內迴盪。
“宗主所言不假。只要催動殘片,你便可喚我歸來,不必繼續承受無盡傷痛,不必再逃亡苦戰。封心,困住的從來不是厄敵,而是你自己。”
凌玄心神穩如磐石,意念回應幻影。
“我想尋回蘇晚殘魂,是本心所願,可我不能以沉淪心魔為代價換取。若是借歸墟之力,以厄力之道復生,歸來之人,早已不是原本的她。我守封心,守的不是無情無念,是守住我自己,守住心中清明。”
幻影沉默,不再言語,緩緩隱入殘片之內。
厄芽宗主眼底閃過一絲訝異,隨即冷笑。
“巧言善辯。你身負重傷,靈力枯竭,雲清瑤神魂耗盡,再無戰力。眼下你二人,根本沒有與老夫一戰的資本。繼續固守,結局便是雙雙隕落於此,歸墟殘片依舊落入我手。”
話音落下,他抬手結印,江岸黑霧翻騰凝聚,化作數十道厄影,懸浮在半空。每一道厄影,都蘊含強悍厄力,靜靜待命。
“我不打算以人海圍攻。老夫給你一個選擇。”厄芽宗主緩緩開口,“主動放開心神,引歸墟之力,助我完成厄道大業。事成之後,老夫動用宗門秘典,幫你提取殘片之內蘇晚殘魂,尋一具靈軀,讓她重生。你二人可以遠離紛爭,遁世隱居。”
雲清瑤神色一變,立刻傳音凌玄。
“這是最大的陷阱!他所言重生,是以厄力滋養殘魂,蘇晚殘魂會被厄力侵染,淪為沒有自主意識的傀儡,千萬不可信!”
凌玄微微點頭,目光平靜望向厄芽宗主。
“以殘魂為籌碼,誘我墮入厄道。你開出的許諾,從一開始便是虛妄。若是蘇晚歸來,只剩一具被厄力操控的軀殼,這般重逢,不如不見。”
“冥頑不靈。”厄芽宗主面色冷下,“既然你不願主動選擇,那便由老夫強行出手,引動你識海執念,逼心魔現世。”
他印訣猛地一收,漫天黑霧席捲而出,直撲凌玄二人。厄力化作無形絲縷,鑽入識海,強行拉扯心底執念。
凌玄立刻揮劍,蓮域劍光沖天而起,瑩白蓮紋層層鋪開,化作一面巨大蓮盾,擋下席捲而來的黑霧。黑白之力猛烈碰撞,轟鳴震徹江岸。巨大沖擊順著蓮紋傳導,狠狠撞在凌玄身上。心口劇痛爆發,一口鮮血噴湧而出,染紅身前衣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