甬道之內碎石不斷滾落,地脈震顫的轟鳴自後方石室滾滾傳來。凌玄靠著雲清瑤攙扶,腳步踉蹌,一路向著甬道外側撤離。黑色毒紋爬滿他的雙臂與脖頸,每一次呼吸,心脈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。
“石室坍塌在即,我們不能停。”雲清瑤緊緊攥住掌心的心塵芝,另一隻手穩穩托住凌玄胳膊,目光警惕掃視甬道兩側巖縫,“前方不遠有一處廢棄的上古耳室,地勢穩固,可避開地脈動盪,正好用來煉化心塵芝。”
凌玄微微頷首,咬緊牙關,勉強穩住身形。歸墟殘片在胸口持續震顫,識海之中,蘇晚的幻影靜靜相隨,沒有急著開口蠱惑,只是默默看著他承受毒素折磨。
二人快步前行,不多時尋到甬道側邊一處狹小耳室。耳室是上古修士臨時休憩之地,巖壁厚實,並未被地脈裂隙牽動。雲清瑤扶凌玄走入,搬來石塊封堵入口縫隙,隔絕外界厄霧與追兵視線。
耳室狹小,空氣乾燥,石壁上殘存幾道黯淡的護靈古紋,尚能微弱隔絕厄力。凌玄就地盤膝坐下,蓮域八紋劍橫放膝前,他抬眼看向雲清瑤。
“開始吧。”
雲清瑤在他對面落座,將灰褐色的心塵芝捧在手心,碧色藥靈緩緩流淌,包裹芝身。
“心塵芝之力入體,會順著經脈直入心脈,強行剝離紮根其中的魔蝕毒根。毒素遭受衝擊,會全力引動歸墟殘片的心魔,幻境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切。”雲清瑤神色凝重,“我會以藥靈護持你的神魂外圍,可心神之內的抉擇,只能靠你自己。一旦你心念鬆動,歸墟之力破封,心魔便會徹底吞噬你的靈識。”
“我知曉。”凌玄閉上雙眼,緩緩調勻紊亂的氣息,“無論幻境如何,我不會放開封心。”
雲清瑤不再多言,指尖輕捻,將心塵芝緩緩碾碎。灰褐色芝漿化作溫潤的靈流,順著她指尖渡入凌玄經脈。
靈流入體一瞬,一股柔和純淨的力量順著手臂經脈向內流淌,一路沖刷沿途遊走的黑色毒紋。毒紋被靈芝靈光觸碰,驟然劇烈翻騰,彷彿遭受劇痛,順著血管瘋狂湧向心脈。
凌玄身軀猛地一顫,額角瞬間滲出大量冷汗。心口灼燒感驟然暴漲,彷彿有無數毒絲在心脈之中瘋狂撕扯。
歸墟殘片嗡鳴爆發,識海瞬間翻湧,幻境轟然鋪開。
眼前不再是幽暗的上古耳室,而是舊日蓮峰。山風輕柔,蓮池盛放,蘇晚就站在蓮池邊,一身素衣,眉眼溫柔,一如當年未曾別離之時。
“凌玄,你看。”蘇晚抬手輕拂,池中蓮花隨風搖曳,“此地沒有厄芽追兵,沒有魔蝕毒,不必日夜煎熬,不必拼死護人。只要放下封心,歸墟之力便可將這一幕永久留存,我們可以一直留在此處,永不分離。”
幻境之中的蓮峰栩栩如生,蓮香撲鼻,觸手可及。心底深埋的思念翻湧而上,幾乎要壓過理智。
凌玄立於幻境蓮池,指尖微微顫抖。他確實眷戀這段過往,可他分得清何為真實,何為幻象。
“這是幻夢,不是真的。”凌玄低聲開口,“縱然幻象再美,也是借心魔編織的虛妄。我若以此換取重逢,便不再是我。”
蘇晚的身影微微一頓,眼底蒙上一層悽然。
“你執念這般深重,要承受多少苦楚。心塵芝正在剝離毒根,痛苦只會越來越強,一旦心脈承受不住,你便會靈脈盡斷,身死道消。只需一念,所有苦難盡數消散,你當真不肯?”
幻境不斷變換。轉瞬之間,蓮峰破碎,景象切換。他看見雲清瑤倒在厄芽修士的厄矛之下,鮮血浸染廢墟;看見古墟崩塌,山石掩埋一切;看見自己經脈寸斷,孤零零長眠於黑暗甬道。
幻象不斷放大他心底最深的恐懼。
“看看,這便是你固守本心的結局。”幻音幽幽迴盪,“你護不住同伴,渡不過劫難,最後只能落得身死的下場。放開封心,便可逆轉一切。”
現實之中,耳室之內。凌玄周身皮膚下,黑紋與靈芝的清靈光流不斷交鋒,一黑一灰兩股力量在心脈激烈拉扯。他渾身肌肉緊繃,牙關緊咬,嘴角不斷溢位絲絲黑血。
雲清瑤端坐一旁,指尖持續輸出藥靈,一層淡碧色光幕籠罩凌玄識海外圍,抵擋幻境向外蔓延。她神魂本就虧損,持續催動藥靈,面色愈發蒼白,額角滲出虛汗。
“凌玄,穩住心神!毒根快要被靈光牽動,千萬不要被幻境裹挾!”雲清瑤傳音入他識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