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隱於濃密林木之間,藤蔓纏繞崖壁,將此地氣息掩去大半。凌玄盤膝靜坐,丹藥藥力緩緩化開,流入受損心脈,撫平方才厄力衝擊留下的內傷。他雙目輕闔,凝神內視經脈,體內再無魔蝕毒遊走,只是心脈那一道暗傷,短時間難以完全癒合,一旦劇烈交戰,依舊會反覆作痛。
雲清瑤倚坐在一旁的青石上,閉目調息,修復自身耗損過重的神魂。片刻之後,她緩緩睜開雙眼,望向古墟傳來號角的方向,神色凝重。
“厄芽宗吹響集結號角,看來是要分出大批人手入山搜捕。古墟一役,我們毀了連環厄哨陣,又摘走心塵芝,他們絕不會輕易作罷。”雲清瑤低聲開口,“厄芽宗主必然知曉,魔蝕毒根已從你體內剝離,歸墟殘片的價值,更勝從前。”
凌玄緩緩睜開眼,抬手撫過胸口的歸墟殘片。殘片微光內斂,識海之中一片平靜,方才那一絲轉瞬即逝的幻音,再沒有浮現。心魔蟄伏,並非消散,只是缺少了魔蝕毒作為引媒,蠱惑之力弱了許多。
“毒根雖除,歸墟殘片的隱患仍在。只要殘片尚在我身,厄芽宗便會無休止追殺。”凌玄緩緩起身,目光望向連綿起伏的群山,“此地不能久留。厄芽修士熟悉這片瘴原山林,他們佈下搜山網,用不了多久,便能循著我們留下的蹤跡尋來。”
“往東三百里,有一處落雲渡。渡過落雲江,便可離開瘴原地界,抵達青澤古道。”雲清瑤取出一張殘破獸皮地圖,攤開在青石之上,指尖點在地圖一處標記,“落雲渡常年有行旅舟船,只是厄芽宗在此地安插了暗線,渡口必然設有探查法陣。”
凌玄低頭看向獸皮地圖,眉頭微斂。
“走陸路,群山連綿,極易被追兵包抄合圍。走水路,渡口有暗哨埋伏,乃是險招。”
“卻是眼下唯一可行之路。”雲清瑤道,“瘴原山林遍佈厄瘴,其餘幾條山道皆有天然厄力禁制,就算沒有追兵,穿行其間也會持續侵蝕神魂。落雲江江水屬至清之水,可沖刷身上殘留的厄塵,掩蓋我們的氣血氣息。只要登上渡船,順江而下,便能甩開大部分追兵。”
凌玄微微頷首,正要再開口商議路線,遠處林間忽然傳來馬蹄踏碎枯枝的聲響,混雜著低沉交談之聲。
“他們派了厄騎隊追入山林。”凌玄立刻抬手示意噤聲,蓮域八紋劍悄然握在手中,“厄騎坐騎是馴化的墨鱗獸,嗅覺敏銳,專門循著氣血蹤跡搜捕,速度遠快於步行修士。”
雲清瑤迅速收起獸皮地圖,指尖凝起一縷淡碧藥靈,掃過二人周身,抹平留在泥土之上的腳印。
“厄騎一共五騎,正在沿著我們逃亡的方向搜尋,距離山坳不足半里。此地藏不住,我們立刻轉移,往東側溪谷撤離。溪水可沖掉氣息,墨鱗獸難以追蹤水跡。”
二人不再多言,壓低身形,沿著山坳後側的斜坡滑下,鑽入茂密灌木叢,向著山澗溪流方向悄然穿行。
身後,五名身披黑袍的厄芽修士,騎在體型壯碩、渾身覆著黑鱗的墨鱗獸背上,緩步穿行林間。獸鼻不斷翕動,嗅聞空氣中殘留的氣息。為首一名騎者,肩頭披著黑色披風,眼瞳泛著灰濁的厄光。
“氣息還很新鮮,他們沒有走遠。方才古墟大陣動亂,凌玄受厄力反噬,身受內傷,雲清瑤神魂虧空,二人都無法長時間高速奔逃。”為首厄騎低聲說道,“散開探查,墨鱗獸追蹤氣息,一旦鎖定目標,不必等待援軍,直接出手擒殺。”
其餘四名厄騎應聲,駕馭墨鱗獸分散開來,在山林之間搜尋,蹄聲踩落枯枝,在寂靜山林之中格外清晰。
凌玄與雲清瑤穿行在灌木叢中,耳畔馬蹄聲忽遠忽近。凌玄運轉蓮域劍息,護住二人周身,收斂氣血波動,心脈暗傷隨著靈力運轉隱隱作痛,他強壓下心口悶脹之感,不敢放緩腳步。
“前面便是山澗溪流。”雲清瑤低聲傳音,抬手指向前方,一條清澈山溪在亂石之間蜿蜒流淌。
二人快步衝出灌木叢,踏入溪水之中,冰涼溪水漫過腳踝。他們順著溪流下游,踩著水底石塊,悄無聲息向前移動。水流沖刷,將二人留在土地上的氣息,一點點沖淡。
不多時,為首的厄騎循著蹤跡追到灌木叢邊緣,墨鱗獸站在溪邊,不斷低嘶,獸鼻反覆嗅探,卻再也捕捉不到清晰氣息。
“氣息斷了,他們入了溪水。”為首厄騎勒住墨鱗獸,目光沿著溪流上下游掃視,“分兩隊,一隊溯流而上,一隊順流追擊,他們傷勢未愈,不敢長時間泡在冷水之中,走不遠。”
五騎迅速拆分,兩隊人馬沿著溪流兩岸,分頭搜尋。
溪谷之內,凌玄與雲清瑤順著溪水前行,不敢上岸,只能踩著水底亂石緩慢移動。
“厄騎會沿著兩岸搜查,我們不能一直待在溪水裡。”雲清瑤側耳聽著兩岸傳來的動靜,“前方兩裡,溪道有一處巨大落水崖,崖下有巖洞藏於瀑布之後,我們可以暫時躲入巖洞,等候厄騎隊搜尋過去。”
凌玄點頭,目光留意兩岸山林動靜。歸墟殘片安靜貼在胸口,識海之中,一絲極淡的幻影虛影一閃而過。
“你又感應到心魔了?”雲清瑤瞥見他神色微變,輕聲詢問。
“只是一閃而逝。魔蝕毒根已除,心魔力量衰弱,可只要我身處險境,心神緊繃,它依舊會伺機而動。”凌玄平靜開口,“只要我不動念借用歸墟之力,它便無法侵擾神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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