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道黑水漫過石邊,腥臭水汽裹挾淡散魂霧,在四人身後緩緩消散。凌玄半扶半抱著昏迷的雲清瑤,腳步不敢放緩,肩脈的厄毒依舊在經脈裡遊走,每一次發力,都帶來一陣鑽心的麻痺。
蘇岑斷後,長劍斜垂,衣袍撕裂,肩頭那道魂煞灼傷依舊烏黑滲液。他頻頻回頭望向黑石臺的方向,耳中還殘留著守驛靈轟鳴的震響。
“厄芽修士被墟靈拖住,但不會困太久。等他們擺脫墟靈,定會沿著水道追來。”
陸石靈力枯竭,腳步虛浮,一手攥著僅剩的幾塊空白符紙,一手撥開擋路的枯黃葦稈。
“輿圖示記的密道出口在前方三里,是一處塌陷古隧,隧內瘴氣稀薄,可臨時藏身調息。只是這一帶水下暗流複雜,恐怕藏有厄芽佈置的暗哨。我們丹藥已經所剩無幾,清瑤姑娘傷勢最重,神魂重創,若是不能儘快穩住,藥靈根基恐會永久受損。”
凌玄低頭看向懷中人。雲清瑤雙目緊閉,唇色慘白,小臂上那道蝕魂毒痕仍在緩慢蔓延,微弱的藥靈氣息在體內斷斷續續起伏。他騰出一隻手,指尖探到她腕脈,緩緩渡入一縷自身靈力,護住她心脈。心口的歸墟殘片安靜蟄伏,不再發燙,金色魂鎖斂了光華,只剩下淡淡的微光。
“先入古隧。我有一枚固本丹,可以暫時壓制她體內毒勢。蘇岑,你留意水面異動;陸石,等入隧之後,立刻佈設隱匿陣,掩蓋我們的氣息。”
幾人踏著淺灘黑水,繼續向前奔行。四周枯葦連綿,沙沙聲響不絕,水下時不時有氣泡緩緩上浮,隱約有東西在水底跟隨,卻沒有貿然衝出。
“水下有東西跟著我們。”蘇岑停下腳步,劍尖輕點水面,“不是沼葦厄藤,氣息陰冷,像是厄芽馴養的水厄魂獸。”
話音未落,水面轟然炸開,數條漆黑如水蛇一般的魂獸自黑水竄起,頭顱生著碎骨獠牙,周身纏繞蝕魂黑霧,直撲向隊伍末尾的陸石。
“小心!”陸石倉促抬手,捏起一張僅剩的防禦符。符紙燃起火光,在身前撐起一層單薄護罩。魂獸獠牙狠狠撞在護罩之上,符光瞬間崩碎,黑霧撲面而來。
蘇岑身形急掠,劍光一閃,斬斷衝在最前的水厄魂獸。魂獸被斬碎的軀體化作黑霧,片刻又重新凝聚。
“魂獸依託沼澤魂息重生,殺不盡,只能逼退!”
凌玄將雲清瑤輕輕放在一處高出水面的巖臺,抬手抽出蓮域八紋劍。劍身蓮紋微光舒展,白光掃過水麵,數條水厄魂獸遇光嘶鳴,向後退入黑水之中,不敢近身。
“它們只是拖延,並非要拼死纏鬥。”凌玄目光掃過四周葦叢,“是哨獸,用來鎖定我們方位。厄芽長老很快就能循著氣息追至此處,不可在此耽擱。”
他俯身抱起雲清瑤,幾人加快腳步,不多時,前方巖壁出現一處巨大塌陷裂口,便是古隧入口。洞口藤蔓纏繞,內裡幽深黑暗,瘴氣明顯淡去不少。
“進隧。”蘇岑率先踏入,舉劍警戒。陸石緊隨其後,一路沿途撒下隱匿塵粉,抹去一行人留在水道上的氣息痕跡。
古隧之內,遍地碎石,穹頂不斷滴落水珠,滴答聲響在通道內迴盪。隧道向山體深處延伸,地脈沉靜,大荒澤翻湧的魂潮,被厚重山石隔絕在外。
尋到一處寬敞石室,凌玄小心將雲清瑤平放於乾燥石面。他取出藥囊,翻出那枚固本丹,碾碎,混著少量清水,緩緩送入雲清瑤口中。藥力緩緩化開,一點點壓制小臂蔓延的厄毒。
雲清瑤眉頭微微蹙起,喉間低低悶哼,依舊沒有甦醒,識海創傷太深,需要長時間靜養。
蘇岑靠在石室石門邊,閉目調息,一邊運轉靈力化解身上魂煞灼傷。
“方才黑石臺一戰,兩名厄芽長老雖被墟靈牽制,卻沒有重傷。一旦他們擺脫守驛靈,會循著哨獸留下的痕跡追入密道。這條古隧只有這一處出入口嗎?”
“並非死路。”陸石坐在一旁,指尖摩挲殘破輿圖,藉著微光辨認紋路,“隧道深處還有一處分支,通向大荒澤外圍的落霞谷。只是分支通道早年被落石封堵,需要耗費靈力清開。但我們如今傷勢沉重,靈力匱乏,強行開山太過艱難。”
凌玄盤膝坐下,閉目運轉心法,壓制肩脈殘留厄毒。歸墟殘片靜靜貼在心口,蘇晚殘魂已經安穩歸入古驛魂流,殘片的鑰匙之力大幅消退,可殘片之內,依舊殘留一絲極淡的記憶碎片,斷斷續續傳入他的識海。那些碎片,是歸墟崩毀當年的舊事。
“方才引送殘魂之時,殘片傳入一些舊事。”凌玄緩緩睜眼,“厄芽宗主圖謀歸墟裂隙,並非只是想要墟厄之力。當年歸墟破碎,裂隙之下,還封存著一卷墟古殘冊,記載封心之道本源。厄芽宗主想要借墟厄之力,徹底抹去人心執念,以厄力統御眾生。”
蘇岑猛地睜眼。
“封心之道?那不是你所修功法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