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濁汁液順著巖壁緩緩淌落,滴在地面,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。凌玄疾行在濁窖岔道之中,懷中淨墟玉符微微發燙,散出一層淡淡的瑩白光暈,裹住周身,隔絕四下濃稠的墟濁。
蓮域八紋劍只留一縷微光懸在身前,不敢大放靈光。他刻意放緩氣息節奏,既讓身後的桓策能夠鎖定方位,又不輕易暴露自己真正的落腳之處。兩側黑暗裡,幽綠瞳仁一點一點亮起,沉睡的墟影被外來活息驚動,在黑霧中緩緩遊動,低低的嘶鳴在密閉窖道里來回迴盪。
“你以為憑一處濁窖,便能甩開我?”桓策的聲音自後方沉沉追來,暗紅墟力一波波向前鋪展,掃蕩整條通道,“此地墟濁堆積千年,最容易引動你識海之中的厄核。凌玄,你越是往深處走,便是在往絕路里鑽。”
凌玄沒有回頭,足尖輕點溼滑的巖面,身形一轉,躲進一處鐘乳石交錯形成的凹穴。他屏住呼吸,指尖按住玉符,收斂大半靈元,只留一絲氣息向外飄出,引誘追兵繼續向前。
桓策帶著一眾厄芽修士一路突進,暗紅墟浪席捲而過,沿途擋路的墟影被墟力衝撞,哀嚎著四散消融。他目光死死鎖定前方那一縷飄蕩的氣息,腳下速度不減,徑直從凹穴外側掠過。
等一行人身影遠去,凌玄才緩緩鬆了一口氣,自凹穴之中走出。他沒有順著原路折返,反而向著濁窖更深的地方繞行。他要把桓策這支主力,牢牢拖在這片濁窖之內,給蘇岑三人爭取足夠的時間,平安抵達斷墟灘。
可週遭的墟濁越來越厚重,淨墟玉符的光暈被持續侵蝕,瑩白光澤一點點黯淡下去。識海之內,厄核受到遍地濁息的感召,轟鳴之聲不絕於耳,紫黑戾氣在識海邊緣盤旋衝撞,一遍遍蠱惑他放開束縛,借墟濁之力反殺追兵。
凌玄閉上雙目,凝神穩住心神,蓮域道韻在識海鋪開,死死壓住躁動的厄核。額角滲出冷汗,順著下頜滴落,落在地面,轉瞬便被濁氣吞噬。
“氣息斷了。”前方,一名厄芽修士停下腳步,低聲稟報。
桓策駐足,眉頭微蹙,掌心墟力散開,細細探查周遭。方才那一縷氣息,憑空消失在黑霧之中。
“他沒有往出口折返,一定還藏在這片濁窖裡。”桓策緩緩抬手,暗紅墟力化作無數細密墟絲,向著四面八方蔓延,“散開搜尋,小心濁窖裡的墟影。他體內厄核不穩,只要心緒稍亂,氣息便會外洩,藏不住。”
幾名厄芽修士應聲,分散開來,沿著岔道分支搜尋。暗紅墟絲如同蛛網,鋪滿整片濁窖,一點點掃過每一處巖縫、每一處石穴。
凌玄躲在另一處巖隙之後,看見漫天墟絲緩緩逼近,心頭一緊。若是被墟絲觸碰到身軀,藏身之處立刻暴露。他橫握蓮域八紋劍,青光在劍身上悄然積蓄,準備墟絲靠近的瞬間出手斬斷。
就在墟絲即將掃到巖隙之時,側邊深處的黑霧猛地翻湧,數頭體型龐大的濁墟獸被墟絲驚擾,嘶吼著衝出黑暗,龐大身軀撞向就近的厄芽修士。
濁墟獸體表裹著厚厚的黑濁,獠牙森白,一撲之下,濁息噴吐而出。那兩名修士猝不及防,倉促舉劍抵擋,可濁息沾上衣衫,衣物瞬間腐蝕潰爛,經脈被濁氣侵入,痛撥出聲。
“是濁窖原生的墟獸。”桓策眸光一冷,抬手一揮,厚重墟力轟出,正中一頭濁墟獸頭顱,黑霧炸開,獸身轟然潰散。
突如其來的騷亂,打亂了桓策的搜捕佈局。漫天墟絲被濁墟獸衝撞撕扯,大半斷裂消散。
凌玄抓住這個空隙,悄無聲息自巖隙轉出,沿著一條狹窄的側道繼續往濁窖深處繞行。他刻意震碎巖壁上一小塊碎石,聲響落向另一個方向,再度引動桓策的注意力。
“那邊!”一名修士聽見碎石響動,抬手指向側道深處。
桓策目光一轉,墟力向著聲響傳來的方向壓去,身形緊隨其後追去。
凌玄藉著黑暗掩護,不斷在縱橫交錯的窖道之間遊走,一次次製造動靜,調轉桓策追擊的方向。可持續的奔逃與靈元消耗,讓他傷勢再度加重,左臂舊傷隱隱作痛,淨墟玉符的光芒已經弱到幾乎要熄滅。
“一味躲閃,有意思嗎?”桓策的聲音帶著不耐,墟力轟然炸開,將一側巖壁轟塌,碎石封堵一條退路,“你引我深入濁窖,無非是想給其他人爭取脫身時間。可惜,隘口還有我的人守著,他們就算走到斷墟灘,也走不出這片地脈。”
凌玄心頭一沉。他方才只想著引開桓策主力,竟忘了隘口還有兩名厄芽修士留守。蘇岑、雲硯帶著重傷未愈的陳樵,若是抵達隘口被攔下,依舊兇險萬分。
不能再繼續漫無目的地周旋。
凌玄眸光一凝,停下腳步,轉身站在一處相對開闊的窖廳之中。這裡四周巖壁高聳,頭頂垂落密集鍾乳,濁霧在半空緩緩盤旋。他不再刻意遮掩氣息,蓮域八紋劍高高抬起,青色劍光驟然大放,衝破四周沉沉黑霧。
“既然你想要厄核,那我便在這裡等你。”凌玄的聲音在濁窖之中迴盪。
桓策很快循著靈光趕到,看見凌玄立在廳中,唇角勾起一抹陰冷笑意:“終於肯停下了。倒是省得我繼續搜尋。”
一眾厄芽修士在桓策身後列開,暗紅墟力層層疊疊,封住窖廳所有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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