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棄塵錄》第二百三十九章 荒林棲身,古契尋蹤(1)

作者:大道之簡·16分鐘前

暮色漫過荒林,枯樹虯枝交錯,在地面投下紛亂的黑影。晚風捲著荒草沙沙作響,混雜著大荒獨有的清冽土息,再沒有沉淵谷與先民甬道里那股腥腐的墟味。

凌玄一行四人緩步走入密林深處,周身靈元依舊維持著最低限度的探查,提防桓策去而復返。方才桓策雖憤然退走,此人城府極深,誰也不敢斷定他不會在荒野暗處設下伏哨。

“前方那片矮松林,地勢向內凹陷,四周林木茂密,不容易被墟念掃到。”陳樵抬眼望向林內,低聲說道,“林間有一處廢棄樵夫舊窩棚,棚頂朽壞大半,可底下土坑尚可容身,適合暫時落腳。”

凌玄微微頷首,左臂墟印的灼痛時斷時續,識海之中厄核的轟鳴沒有徹底平息,只是較之方才在甬道死戰之時,已經收斂許多。他持蓮域八紋劍,走在最前,青光斂於劍身,只放出一絲極淡的靈元,掃過林間草木。

幾人穿過層層松枝,不多時便看見了那處窩棚。木架朽爛,茅草大半散落,下方凹下去的土坑乾燥,坑邊堆著幾塊平整青石,想來是早年往來樵人休憩所用。

雲硯先將蘇岑扶到青石上坐下,蘇岑剛一落座,便忍不住悶咳兩聲,一絲淡紫的血沫沾在唇角。她抬手拭去,腕間紫黑墟紋還在緩緩遊走,每一次靈元運轉,心腑都如同被細針穿刺。

“墟毒已經侵入心脈,不能再強行催動大額靈元。”雲硯眉頭緊鎖,取出隨身攜帶的療傷藥囊,捻出一枚清蘊丹遞過去,“先服下,穩住氣血,延緩毒勢蔓延。”

蘇岑接過丹藥送入口中,丹藥入喉,一股溫和藥力緩緩散開,稍稍壓下經脈裡翻湧的灼痛。她靠在土坑內壁,閉目調息片刻,再睜開眼時,神色依舊疲憊。

陳樵繞著窩棚外圍走了一圈,短刃撥開叢生雜草,仔細查探四周岩層與林木之間有沒有墟絲、墟影潛藏。一圈探查完畢,他折返回來,搖了搖頭。

“外圍沒有墟力埋伏,也沒有桓策留下的追蹤墟絲。”陳樵說道,“但我們不能久留,至多休整一夜,明日拂曉就要動身。桓策吃了大虧,未必會就此罷休,說不定會派人在外圍山林大範圍搜尋我們蹤跡。”

凌玄將蓮域八紋劍斜靠在青石旁,緩緩屈膝坐下,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內傷在體內蟄伏,稍一運力,臟腑便傳來鈍痛。

“暗種已經封印,斷雲崖主墟鎖暫時無憂,桓策短時間內沒有辦法掀起墟潮。”凌玄緩緩開口,“可他不會善罷甘休,厄芽宗潛伏在外的人手還有不少,我們依舊不能放鬆。”

蘇岑抬手,將懷中的《墟根解契》取出,輕輕攤放在乾淨的石面上。古帛表面金紋黯淡無光,幾番催動之後,本源損耗嚴重,原本流轉的先民道韻近乎沉寂,只有指尖觸碰之時,才會泛起一絲微弱的柔光。

“現在,我們該好好看一看契卷後半部分,關於先民隱墟、渡厄泉的記載。”蘇岑指尖輕輕落在古帛的紋路之上,目光落在一行行曲折的先民古字上,“之前局勢緊迫,只匆匆掃過片段,沒有細讀。”

其餘三人聞言,紛紛圍攏過來,目光落在古帛之上。

契卷前半篇,盡數記載墟脈流轉、墟種識別、封墟禁制之法,正是他們此前用來鎖定暗種、佈設封紋的內容。翻過這一部分,後半段的文字,記述的便是先民留存的幾處秘境。

蘇岑逐字辨認,低聲解讀。

“先民隱墟,並非一處固定地界。”她緩緩開口,“它依託大荒地脈節點而生,隨地脈潮汐顯隱,三十年一輪迴。每一次現世,只會維持七日,七日之後,便會重新沉入地脈深處,再等下一輪潮汐。”

雲硯凝神傾聽,開口問道:“渡厄泉就在隱墟之內?”

“沒錯。”蘇岑點頭,目光繼續向下移動,“渡厄泉是隱墟之中的靈泉,泉水吸納地脈本源,可中和墟毒侵蝕,卻不能直接根除。想要徹底拔除本源墟毒,依舊需要配合契卷的洗煉之法。泉水的作用,是護住神魂,不讓我在洗煉之時被墟氣同化。”

陳樵沉吟:“三十年一輪迴,時限如此漫長。若是隱墟剛剛隱去,我們豈不是要空等三十年?”

“契捲上寫了,有徵兆可以預判隱墟現世。”蘇岑指尖點在一處古字,“隱墟現世之前,大荒之內會出現‘地星垂芒’的異象,夜裡,會有淡金色星芒自地底升起,浮於荒原上空,星芒匯聚之處,便是隱墟入口所在。除此之外,周遭的墟獸會躁動不安,四散逃離那片區域。”

凌玄眉頭微蹙:“地星垂芒,沒有固定方位?”

“沒有。”蘇岑輕輕搖頭,“每一輪現世,隱墟的位置都會隨地脈潮汐變化,可能在大荒澤深處,也可能靠近蝕風隘,沒有定數。”

氣氛一時沉寂下來。

尋渡厄泉本就是渺茫之事,如今得知隱墟位置飄忽不定,等待週期漫長,幾人心頭都沉甸甸的。蘇岑身上的墟毒日日加深,她未必有三十年的時間去等。

“還有別的法子嗎?”雲硯看向古帛,“除了渡厄泉,契卷之中,有沒有別的剋制本源墟毒的記載?”

蘇岑繼續向後翻閱,古帛翻到末尾,最後幾頁文字寥寥,大多是警示之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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