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隆巨響震盪四野,先民古舟自中部徹底崩斷。大塊黝黑古木碎板被渦眼狂暴的吸力扯動,旋轉著墜入漆黑無底的水底。歸墟殘片一道灰芒劃破墟霧,轉瞬便被翻湧黑水吞沒,消失在渦眼深處,只餘下一縷淡淡的墟息在半空緩緩消散。
桓策立於半塊尚未沉落的船骸之上,青銅面具之下,怒火翻騰。他籌謀許久,追入墟渦水域,本欲親手奪取歸墟殘片,熟料古舟崩裂,寶物竟被渦眼吞噬。
“廢物!”桓策一聲冷喝,掌心漆黑墟印轟然壓下,狂暴墟力拍向懸在斷板邊緣的凌玄。
此刻凌玄半副身子已經懸空,腳下木板搖搖欲墜。識海之內厄核狂嘯不止,神魂心鎖裂開巨大缺口,黑紅墟氣順著左臂墟印源源不斷向外漫溢。方才橫樑撞擊的內傷還在臟腑翻湧,一口口腥血不斷湧上喉嚨,他僅憑殘存的意志,死死將厄核鎖在識海深處。
“凌玄!”蘇岑腳下踏碎漂浮的朽木,寒朔劍劍光暴漲,身形如掠光疾馳而來。劍鋒橫擋,清冷靈光硬生生接下桓策這一記墟印巨力。
砰!
兩股力量相撞炸開,黑水飛濺漫天。蘇岑手臂發麻,氣血劇烈翻騰,連連向後退了數步,腳下斷板咔嚓一聲,又裂開數道新的縫隙。
“想救他?今日你們誰也走不出墟渦。”桓策衣袖狂舞,無數漆黑墟絲如同毒蛇,自四面八方竄出,既攻蘇岑,又要纏繞住搖搖欲墜的凌玄,“歸墟殘片墜入渦眼又如何,殺了你們,我再下渦底打撈便是。”
艙外另一側漂浮的船骸之上,雲硯渾身遍體鱗傷,衣衫被墟毒腐蝕出多處破口。他死死守在石龕旁邊,長劍不停揮斬,逼退圍上來的厄芽宗修士。數道墟力落在他的肩頭後背,烏黑色毒紋順著皮肉不斷蔓延。石龕之中,陳樵氣息微弱幾近斷絕,包裹他的青白護罩只剩薄薄一層,墟濁順著縫隙鑽進去,臉上烏青的墟毒紋路已經蔓延到下頜。
“陳樵撐不了多久!”雲硯高聲嘶吼,聲音穿透呼嘯的渦浪,“不能繼續纏鬥,必須撤離墟渦!”
厄芽宗的修士藉著破碎船板立足,已經慢慢完成合圍。灰袍人影散佈四周墟霧之中,墟念層層鋪開,封死向外撤退的大半水道。巨大渦眼就在身側,吸力越來越強,腳下一塊塊船骸不斷脫離,向著深淵墜去。繼續留在此地,所有人早晚都會被漩渦扯入水底。
蘇岑心中飛快權衡。歸墟殘片落入渦眼,短時間內已經無從獲取;凌玄厄核瀕臨破封,再受墟渦狂暴墟力沖刷,隨時會徹底失控;陳樵重傷垂危,耗不起這裡兇險的環境。眼下再與桓策死拼,只會全軍覆沒。
“退!撤出墟渦水域!”蘇岑決然出聲。
話音未落,凌玄身下那塊斷裂船板終於承受不住渦眼拉扯,轟然碎裂。凌玄身軀一沉,徑直向著漆黑漩渦墜落。
“凌玄!”蘇岑心頭驟緊,探手飛掠而出,指尖靈光化作長索,一把扣住凌玄的手腕。
下墜的巨力順著靈索猛衝而來,幾乎要將蘇岑一同拽入渦眼。凌玄識海之中,厄核察覺到渦眼深處洶湧的歸墟氣息,躁動再度暴漲,黑紅墟氣順著手臂蔓延,險些順著靈索反噬蘇岑經脈。
“鬆開我!”凌玄強撐清明,沉聲低吼,“厄核受渦底墟源引動,我體內力量已經不穩,再拖上你,兩個人都會墜下去!”
“我不會棄你。”蘇岑牙關緊咬,靈元盡數灌注靈索,手臂青筋繃起,拼命將他向上拖拽。
桓策見此良機,眼中寒光一閃,抬手便凝聚粗大墟力光柱,直轟二人。他要藉著渦眼吸力,將兩人一同打入深淵。
千鈞一髮之際,一道青金色劍光橫穿墟霧。雲硯不顧身後數名修士的圍攻,拼盡一身殘餘靈元,擲出手中長劍。劍光撕裂黑霧,重重撞在墟力光柱側面。光柱偏斜,擦著二人身側轟進黑水,炸起數丈高浪。
可這麼一耽擱,數道厄芽宗墟絲已然纏上雲硯的臂膀。劇毒瞬間侵入,雲硯悶哼一聲,踉蹌後退,肩頭傷口鮮血汩汩湧出。
“我拖住他們,你們尋機突圍!”雲硯的聲音帶著劇痛的沙啞,“石龕鎖鏈還拴著陳樵,抓緊浮木,往墟渦東北缺口衝!那裡暗流紊亂,他們佈防薄弱!”
桓策冷笑道:“妄想逃走。”他分身分出大半墟力,一部分壓制蘇岑與凌玄,另一部分號令麾下修士,向東北水道封堵過去。
蘇岑奮力將凌玄拽回一塊還算穩固的浮板之上。凌玄甫一站定,便立刻盤膝坐下,雙目緊閉,神魂全部投入識海,拼盡一切力量鎮壓躁動的厄核。左臂墟印明暗交替,黑紅光芒忽起忽落,周身散出的墟濁,被他用蓮域青光一點點灼燒消解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蘇岑快速掃視周遭局勢,心中已然定下分路之策,“桓策所有人的目光都釘死我們四人,一同突圍目標太大,很難盡數脫身。雲硯,你帶著陳樵,借碎木掩護,衝東北水道,先離開墟渦外圍。我留下來斷後,護住凌玄,稍後尋機會與你們在外圍舊葦蕩匯合。”
“分開?”雲硯眉頭緊鎖,“桓策人手眾多,你們二人留下來斷後,太過兇險。”
“別無他法。”蘇岑快速自儲物袋取出半瓶渡厄泉水,遠遠拋給雲硯,“泉水給你,路上持續壓制陳樵墟毒。記住,不要戀戰,只求脫身,到了舊葦蕩,以三短一長竹哨為訊號。若是三日之內聽不到哨響,便自行前往斷雲崖方向,去找殘存的守道修士求援。”
桓策已經看穿他們意圖,厲聲下令:“分兩隊!一隊去堵東北出口,一隊隨我,留下這二人!”數名厄芽宗修士當即調轉木筏,衝破墟霧,朝著東北水道疾馳攔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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