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棄塵錄》第二百七十章 暗隧逐影,荒嶺逢霜(1)

作者:大道之簡·15分鐘前

幽暗的地下暗隧之中,空氣溼冷刺骨,洞頂不斷滴落冰涼水珠,叮咚砸在青石地面,在死寂通道里盪開細碎迴響。

凌玄與蘇岑躬身疾行,這條先民開鑿的逃生支路高度有限,必須微微低頭才能避開頭頂參差凸起的鐘乳石。凌玄肩頭傷口尚未止住流血,每一次邁步,皮肉便被牽扯,一陣陣鑽心劇痛傳來。左臂之上,桓策留下的追蹤墟印依舊隱隱發燙,縱然密道深處殘存微弱道紋壓制,那一縷墟波依舊如同引線,遙遙牽繫著外界。

身後遠處,傳來細碎而謹慎的腳步聲。桓策留下尾隨的那名厄芽修士,沒有大舉強攻,只是遠遠吊在後方,不即不離,死死咬住二人氣息。對方奉命只尾隨不硬戰,意在持續通報方位,等候桓策解決雲硯之後,折返合圍。

“他不逼近,是要把我們困死在密道之內。”蘇岑放緩腳步,壓低聲音,寒朔劍握在手中,霜色微光勉強照亮身前數尺黑暗,“桓策已經率眾去攔截雲硯與陳樵,一旦那邊得手,轉頭便會回來,到時候我們前後皆敵,再無迴旋餘地。”

凌玄停下身形,靠在冰冷潮溼的石壁之上,粗重喘息。滿身傷勢耗去他大半力氣,識海之中厄核方才經石殿道紋壓制,暫時歸於沉寂,可經脈之內蔓延的墟毒,依舊在緩緩流轉。他捲起衣袖,小臂至鎖骨那一片紫黑墟紋依舊觸目驚心,追蹤印記每隔數息,便輕輕震顫一次。

“不能長久困於地下。”凌玄沉聲道,抬手抹掉唇角殘留的血跡,“這條暗隧定然有通往荒山地表的出口,我們必須儘快尋到,趕在桓策歸來之前奔赴古藥墟。洗墟草一日不取,墟印、厄核躁動,還有陳樵身上的劇毒,全都無解。”

二人不敢多做歇息,循著通道微微向上抬升的地勢繼續前行。暗隧岔道縱橫交錯,不少支路早已被塌方落石封死,沿途石壁之上,依稀可見先民刻下的淺淺記號,大半風化模糊,只餘下寥寥幾道劃痕,指引大致方向。

身後尾隨的腳步聲不遠不近,始終跟定。那名修士極為謹慎,深知凌玄、蘇岑皆有一戰之力,絕不貿然突進,只遠遠放出墟念探察,一旦二人停下準備伏擊,他便立刻後撤避開,始終將距離把控得恰到好處。

“這般甩不掉,終究是禍患。”蘇岑眉頭微蹙,“若任由他一直尾隨傳訊,就算我們衝出密道,桓策也能第一時間知曉我們的位置。”

凌玄目光掃過通道前方,不遠處,兩側石壁向內收縮,形成一段僅容單人側身而過的窄隘,隘口上方懸著數塊鬆動的巨大危石,被經年苔蘚藤蔓半裹。

“前面那處隘口,可以設局。”凌玄低聲說道,眼底掠過一絲決斷,“我們快速穿過隘口,我來觸動巖上危石,借塌方碎石阻斷通路,縱然殺不掉那名追兵,也能暫時隔絕他的追蹤與墟念傳訊。”

蘇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,點頭應允:“可行,但動作要快,塌方一瞬,我們必須衝至通路另一側。”

二人收斂氣息,腳步放輕,快步衝向狹窄隘口。潮溼碎石在腳下沙沙作響,轉瞬便穿過逼仄的石縫,落腳到隘口之外的開闊甬道。

凌玄立刻回身,蓮域八紋劍僅剩不多的青光驟然爆發,劍鋒橫掃,重重劈向隘口上方已經鬆動的危石根基。

轟隆!!

劍身撞擊山石的巨響在隧洞迴盪。經年風化的岩石本就根基虛浮,受這一劍猛擊,大塊危石轟然崩落,無數碎石泥沙傾瀉而下,瞬間將整條隘口嚴嚴實實地封堵。滾滾塵土漫天揚起,遮蔽了後方全部視線。

碎石堆的另一側,傳來那名厄芽修士驚怒的喝聲,伴隨著墟術轟擊石塊的砰砰悶響。可巨石堆疊厚重,短時間絕難打通。

塌方揚起的塵土嗆得人連連咳嗽。凌玄耗去僅剩的一部分靈元,胸口一陣悶痛,踉蹌半步,被蘇岑伸手扶住。

“無事。”凌玄擺了擺手,穩住身形,“暫且把尾巴甩開了,抓緊尋地表出口。”

擺脫尾隨的追兵,二人繼續沿著甬道向上前行。通道坡度越來越陡,空氣中地下潮溼的寒意漸漸褪去,遙遙有山野山風,順著縫隙吹入隧洞,帶著荒山枯草獨有的清冽氣息。

約莫半柱香過後,前方出現一片朦朧的天光。

一處半被藤蔓灌木遮掩的洞口,赫然出現在通道盡頭。碎金般的日光穿過枝葉縫隙灑落進來,刺得久居黑暗的二人不由得微微眯起雙眼。

終於重歸地面。

凌玄與蘇岑快步踏出密道洞口,藏身於茂密灌木叢之後,謹慎打量周遭環境。

此處仍是荒山的範圍,地勢居高臨下,腳下是起伏連綿的荒嶺,枯木遍野。向西極目遠眺,遠方地平線上,隱約能夠望見一片朦朧的青黑輪廓,那便是古藥墟所在的地域。只是距離依舊尚有數十餘里。

山風呼嘯吹過,捲起滿地枯黃野草。空氣中,隱約飄來淡淡的墟術廝殺餘韻,自西北方向遙遙傳來——那正是桓策前去截殺雲硯的戰場。

“那邊正在交戰。”蘇岑神色凝重,指尖攥緊寒朔劍,“不知雲硯能不能撐得住。陳樵的身子,根本經不起再一次劇烈動盪。”

凌玄望向那片傳來戰息的方向,心緒沉沉。他左臂墟印依舊震顫,那是桓策距離尚遠的感應。方才密道塌方,隔絕了追兵,可墟印本身的牽繫並未消失,只要桓策距離拉近,依舊能夠捕捉大致方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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