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棄塵錄》第三百二十六章 脈渦驚濁,古紋鎖流(1)

作者:大道之簡·7小時前

殘契的青銅微光如同風中殘燭,在二人身後一點點黯淡下去,最後一縷光絲消散在巖壁縫隙之間。方才借契陣開啟的臨時通道,失去本源支撐,兩側岩層緩緩向內收攏,碎石簌簌滾落,將來路徹底封死。

黑暗在通道之中鋪展開來,只有蓮域八紋劍劍身溢位的淡淡青光,勉強照清身前數尺的路。周遭巖壁滲出的水珠落在地面,叮咚聲響混著遠方持續轟鳴的地脈渦流,層層疊疊撞入耳膜。

雲硯腳步踉蹌,肩頭墟痕跳動愈發劇烈,紫黑紋路順著肩頸向著鎖骨蔓延。他強提靈力穩住身形,握著長劍的手微微發顫,方才硬扛桓策那一記墟濁光球,內傷早已沉到腑臟深處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疼。

蘇岑半扶著他,掌心淨墟靈根的瑩白微光持續覆在他肩頭墟痕之上,緩緩化開一絲侵入經脈的墟濁。她靈根本源損耗過重,微光忽明忽暗,額角不斷滲出汗珠。

“殘契沒了,桓策斷了我們身後退路。”蘇岑壓低聲音,神識向外緩緩鋪開,“前面就是脈渦核心地帶,地脈之力狂暴無序,墟濁混雜在地脈流裡,尋常靈力一觸就會被侵蝕。”

雲硯抬眼望向通道深處,沉沉黑暗之中,隱約可見流轉翻湧的黑紫色濁光,一股厚重、狂暴的氣息撲面而來,壓得人經脈滯澀。他緩緩調整呼吸,收斂大半外放的蓮域道韻,只留一層薄薄青光裹住二人周身,隔絕四處飄散的濁息。

“沒有退路,只能向前。”雲硯聲音低沉,“脈渦之內地脈縱橫,桓策的人只能循著主脈追蹤,若是我們能找到先民遺留的分流契紋,便可轉去支脈,甩開追兵。”

二人緩步向前,通道漸漸寬闊,巖壁之上漸漸浮現許多殘缺的古老刻紋。紋路大半被墟濁侵蝕,模糊斑駁,偶爾殘存的幾筆線條,還帶著先民道則獨有的厚重氣息。蘇岑目光掃過巖壁,靈根微光一縷一縷探出去,細細辨認那些殘缺印記。

“是分流鎖脈紋。”蘇岑忽然頓住腳步,指尖輕點巖壁一處殘存刻痕,“先民當年修築脈渦禁制,便是靠這一類紋路引導地脈,防止墟濁一次性爆發。可惜大半已經損毀,只剩下零星幾處節點還能啟用。”

話音未落,腳下地面猛地一震,地底渦流翻湧,一道黑濁氣浪順著通道席捲而來。濁浪之中裹挾細碎墟絲,擦著巖壁掠過,岩石被蝕出滋滋白煙。

“小心!”雲硯手腕急轉,蓮域八紋劍橫揮而出,八道蓮紋迅速展開,在二人身前織成光壁。黑濁浪頭狠狠撞上蓮光屏障,狂暴的衝擊力推著二人連連後退,蓮紋光芒飛速衰減,數道細小墟絲穿過光紋縫隙,直刺蘇岑面門。

蘇岑指尖掐動契訣,淨墟靈光凝聚成一層薄盾擋在身前,墟絲撞上靈光盾,互相消融,化作點點黑霧散開。可這一擊,又耗去她不少本源,臉色白得近乎透明。

“濁浪是脈渦的潮汐,間隔極短,後面還會再來。”蘇岑蹙眉,神識向著濁浪來處延伸,“我感應到,前方百丈之外,有一處儲存相對完整的契紋臺,是這片脈渦為數不多的鎖脈節點。若是能啟用它,暫時穩住周遭地脈潮汐,我們才有機會尋到支脈出口。”

雲硯頷首,握劍在前開路,蓮域劍光斂而不張揚,只斬開迎面飄來的零散墟影與墟絲。二人藉著巖壁凹陷處躲避接連襲來的小型濁浪,一步一步向著契紋臺靠近。

越往深處走,地脈轟鳴越是震耳,空氣中的墟濁氣息愈發濃稠,視線裡到處都是翻卷的紫黑霧靄。不多時,一方半沉在濁水之中的石臺出現在青光映照之下。石臺四方刻滿環形古紋,大半浸泡在漆黑的脈渦濁水裡,紋路縫隙長滿黑褐色濁苔,正是他們要找的鎖脈契臺。

石臺周圍,數隻身形扭曲的濁墟獸潛伏在濁水之下,軀體由墟濁凝聚,沒有清晰面目,只生滿細長墟絲觸鬚,感知到生人氣息,觸鬚紛紛揚起,在水面輕輕晃動。

“濁墟獸守在這裡。”雲硯放輕腳步,目光落在水面浮動的觸鬚上,“它們依靠地脈濁息存活,沒有靈智,但是對活人的靈力感應極為敏銳,一旦驚動,便會嘶吼引動脈渦動盪,桓策的追兵很快就能循著震動趕來。”

蘇岑凝神看向石臺紋路:“契臺需要以淨墟靈根作為引,才能喚醒殘存道則。我要上石臺引紋,你替我攔住這些濁墟獸,儘量不要鬧出太大動靜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雲硯微微側身,蓮域八紋劍斜垂,青光壓到極淡,只待蘇岑動身,便出手牽制獸群。

蘇岑踩著露出水面的石稜,小心翼翼踏上契臺。她盤膝在石臺正中坐下,雙掌貼住檯面古老紋路,瑩白靈根之力緩緩注入刻紋之中。沉寂許久的古紋一點點亮起淡淡的青銅色光澤,順著環形紋路流轉開來。

青銅微光剛剛蔓延半圈,水下濁墟獸驟然躁動,一根根漆黑觸鬚破水而出,朝著蘇岑席捲而去。

雲硯身形一閃,踏在濁水之上,蓮域劍光悄然出鞘,劍光不鳴,悄無聲息斬斷最先襲來的數根觸鬚。斷落的觸鬚落在水面,化作黑霧消散,可這一下,徹底激怒了剩下的濁墟獸,數道龐大濁影從黑水之中翻湧而起,張開由墟絲擰成的巨口,朝著雲硯撲殺過來。

雲硯劍勢遊走,八道蓮紋分作八方,纏住濁墟獸的身軀,一點點消磨它們的濁力。他刻意控制力道,不讓劍光爆發巨響,可濁墟獸嘶吼震顫,水面不斷炸開黑浪,脈渦深處的轟鳴隨之加重。

“契紋喚醒大半,還差最後一環!”蘇岑的聲音帶著吃力,青銅紋路已經鋪滿石臺大半,只是被脈渦原生的濁力壓制,遲遲無法完成閉環,“地脈濁流在衝撞契臺,我壓不住,需要你以蓮域道韻,從側面加持契紋!”

雲硯逼退身前一頭濁墟獸,身形掠向石臺一側,劍尖輕點檯面外圍紋路,蓮域清輝順著劍身匯入青銅契紋。一白一青兩道光華交融,環形鎖脈紋驟然大放光明,一股厚重古老的道則之力向外鋪開。

周遭翻湧的濁浪猛地一頓,狂暴的地脈渦流像是被無形枷鎖困住,震盪之勢緩緩平息,那些撲咬的濁墟獸動作遲滯,身軀上的墟絲一點點萎靡,重新沉回黑水之內,蟄伏不動。

脈渦潮汐暫時被鎖紋壓制。

蘇岑長長喘出一口氣,靈根微光黯淡了幾分,幾乎要支撐不住。她抬眼看向契臺另一側延伸出去的兩道地脈通道,一條主脈直通脈渦核心,墟息濃烈,桓策的氣息正沿著這條脈絡緩緩靠近;另一條是狹窄的側支,紋路細碎,隱沒在黑霧深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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