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頭看向腕上的牽絲——那一圈暗紅絲線,原本只往她這一頭傳,此刻另一頭也在動。絲線兩頭都是通的。桓策能借它壓人,陣心的人也能借它往外扯。
“這條牽絲不是單向的。”她說,“你打進來的烙印,也能反向牽出去。”
桓策上前一步:“把那段契文念出來。”
“你先退。”雲硯劍尖直指他胸口,無鞘的劍身在霧裡白得刺眼。
桓策沒退。他掌心墟力一聚,化作一道暗紅長索,不衝雲硯,直逼碑面上的字。
雲硯橫劍硬接。轟一聲,白芒與暗紅撞在一處,碎石從碑頂層層落下來。他連著退了半步,肩頭被震得發麻,又窒了一下。
“別打斷她!”雲硯咬牙。
蘇岑不管身後那一聲巨響,雙眼死死盯著碑面,一個字一個字往腦子裡抄。牽絲還在抽,越抽越重,地脈的震盪也越來越沉。
“第三段。”她聲音急,“根不滅,鏈可移,印可由生者接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雲硯問。
“抹不掉。”蘇岑抬眼,“厄核和鎖神陣之間那根鏈,抹不掉。但可以移——移到別人身上去。”
霧裡一靜。
桓策收回手,長索散了。他盯著蘇岑,眼底那層冷意褪了半分,露出別的什麼來。
“移。”他慢慢唸了一遍,忽然低聲笑了,“好一個‘移’。我尋了幾十年,只想著怎麼斷,倒沒想過把它換個地方掛著。”
“掛著就是害人。”雲硯冷聲道。
“害誰?”桓策攤開手,“厄核在你那位小友身上燒了幾十天,他撐到現在沒崩,已經是天大的本事。鏈一移,他就能活,撐鏈的人再挑。”
碑底的暗紋這時全部亮了。
那一圈從方才就在跟著牽絲節奏跳動的光紋,驟然變快。整塊濁源碑都開始震,碑面浮著的字一歪,亂了行序。蘇岑被震得後仰,掌心從碑上滑開,血在石面上拖出一道。
“碑要塌?”雲硯一把扶住她。
“不是碑。”蘇岑反手抓住他的袖子,聲音發緊,“是陣心。凌玄在往這邊推。”
話音落下,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。
不是方才那種一層一層推上來的震動,是一聲往下砸的重響。聲音順著地脈衝上來,穿過整片夾層,撞在碑身上。碑石震了一下,青灰石面裂開一線。
桓策的臉色終於變了。
他抬掌按住自己的心口,指節扣得死緊,額角浮起一層細汗。
“他在順著牽絲,反向拉扯鎖神陣。”桓策的聲音低而快,“陣基在動。”
蘇岑撐著雲硯的手臂直起身,把腕上那一圈還在抽的牽絲攥進掌心。
“你要移鏈。”她看著桓策,“他已經先動了。”
地脈深處,第二聲轟鳴又落了下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