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玄重重砸落在灘上黑石之間,骨骼震響,一口滾燙鮮血自喉間噴湧而出,染紅身下發黑的沙土。插在礁石上的蓮域八紋劍青光搖搖欲熄,識海之中,那道禁錮厄核的紫黑裂紋繼續向外延展,狂暴的墟濁氣息順著裂痕沖刷蓮域道韻織就的屏障,低沉的轟鳴在神魂深處反覆迴盪,蠱惑之意較之先前更盛。
桓策緩步上前,暗紅墟力在周身緩緩流轉,目光牢牢鎖著倒地的凌玄,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。
“道韻屏障已經撐不住了。凌玄,你看,就算你們斬斷墟藤,也走不了。”
他抬手,墟力翻湧,數道粗壯墟絲自灘底黑水之中鑽出,盤旋在半空,隨時準備出手擒拿。旁邊幾名厄芽修士見狀,立刻合圍上前,堵住了通往暗舟的去路,墟力層層疊疊封死整片灘頭。
蘇岑剛扶著雲硯奔至舟邊,聽見聲響猛地回頭,看見凌玄倒飛落地的一幕,心頭驟沉。她肩頭傷口還在滲血,方才硬接桓策墟鞭留下的內傷不斷翻湧,每一次調動靈元,臟腑都如同被冰針穿刺。
“先帶陳樵上船!”蘇岑低聲對雲硯吩咐,寒朔劍橫在身前,霜色劍光繃緊,“我去拖住桓策。”
雲硯一把扶住失去意識、軟軟垂落的陳樵,指尖探在他頸側,只觸到一絲微弱的脈搏。陳樵藥靈本源徹底透支,面色慘白如紙,掌心那塊先民石片已經黯淡無光,生機之力消散殆盡。
“他撐不住多久。”雲硯眉頭緊鎖,一手攬住陳樵,一手持劍,劍光掃開逼近的兩名修士,“你一人攔不住桓策!”
“沒有別的辦法。”蘇岑聲音發緊,寒朔劍霜光暴漲,“暗舟舟紋已經亮起,只要催動舟上先民陣印,便可駛入灘下黑水暗流,再晚就來不及了。”
話音未落,桓策已然動身,身形踏過灘面碎石,墟浪卷著腥臭濁風直撲凌玄。
“我不想耗下去。”桓策聲音沉冷,“今日厄核我勢在必得。”
凌玄撐著岩石,艱難想要起身,四肢經脈被墟濁之力侵蝕,沉重無比。識海里面,厄核的低語一遍遍在耳畔盤旋,只要他鬆開蓮域禁制,這股毀滅之力便會傾瀉而出,將眼前桓策連同整片斷墟灘一同碾碎。
他死死咬住舌尖,尖銳痛感勉強穩住渙散的心神,殘存的道韻盡數收攏,拼命封堵不斷蔓延的裂紋。他視線越過桓策,望向已經亮起微光的暗舟,望見雲硯正將昏迷的陳樵安置在舟板之上,望見蘇岑提劍迎向桓策。
“蘇岑,退開!”凌玄出聲,聲音沙啞破碎。
蘇岑沒有退,寒朔劍凌空劃出一道漫長冰弧,漫天冰稜凝結,鋪成一張巨大冰網,迎著桓策的墟浪撞上去。冰網撞上暗紅墟力的瞬間,冰霜飛速消融,白霧炸開,強大的衝擊力推著蘇岑連連後退,腳跟在沙石上犁出兩道深痕。
“冥頑不靈。”桓策抬手一揮,墟力化作巨掌,徑直拍向蘇岑。
蘇岑避無可避,只能橫劍格擋,巨掌轟在劍脊之上,她手腕劇痛,寒朔劍險些脫手,整個人踉蹌向後飛出,重重撞在暗舟船舷,又是一口鮮血嘔出。
“蘇岑!”雲硯安頓好陳樵,提劍從舟上躍下,青光直刺桓策側後,想要逼他回防。
兩名厄芽修士立刻上前攔截,墟刃交錯,死死纏住雲硯,不讓他靠近桓策半步。
桓策不再理會雲硯,目光重新落回凌玄身上,一步一步緩緩走近。
“你看,你的同伴,都護不住你。交出厄核,我留他們性命,這是你唯一的選擇。”
凌玄撐著礁石,一點點挺直脊背,目光平靜卻帶著不肯彎折的執拗。
“我說過,不可能。”
他側頭,視線掃過礁石縫隙裡的蓮域八紋劍,心念一動,殘存蓮域靈光牽引,劍身震顫,青光自巖縫之中沖天而起,自動飛回他手中。握住劍柄的一刻,熟悉的道韻順著劍身匯入經脈,稍稍穩住識海搖搖欲墜的禁制。
只是這一次,蓮域道韻不再純粹,紫黑墟濁順著經脈,和青光纏繞在一起,劍身上蓮紋之間,隱隱透出細碎黑絲。
厄核的力量,已經開始順著道韻滲透出來。
桓策看見劍上異變,眼中精光一閃,神色愈發興奮:“很好,厄核已經開始侵染你的蓮域道韻。再這樣下去,不用我動手,你遲早會被墟濁吞噬,淪為沒有神智的墟傀。”
凌玄沒有答話,雙手握緊劍柄,蓮域劍光緩緩抬升。他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,每一次催動劍意,識海裂紋都會擴大一分,距離厄核徹底掙脫束縛越來越近。可他不能退,暗舟是所有人唯一的生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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