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道暗紅墟影懸在斷牆之上,絲絲縷縷的墟念如同蛛網,緩緩鋪開,一寸寸掃過院內碎石朽木。墟霧在他們身側翻湧,腥臭濁息漫過院牆,壓得古驛本身淡弱的淨墟道韻不斷向後退避。
蘇岑貼在石門內側陰影裡,寒朔劍橫在身前,霜色靈力斂在劍身,不洩半分靈光。她的呼吸壓到極輕,肩頭舊傷隱隱作痛,內傷隨靈元流轉一陣陣抽痛。雲硯一手攥緊獸皮古卷,另一隻手按在身側長劍劍柄,目光緊緊盯著院牆上那兩道墟影,唇間無聲傳音。
“他們的墟念正在向內探查,主屋的引息陣早已衰弱,撐不了多久,一旦被鎖定,我們避無可避。”
蘇岑微微側首,同樣以神念回傳:“硬拼不可取,我們傷勢未愈,若是纏鬥起來,動靜會引來更多巡哨修士。靜室裡還有陳樵,他如今毫無自保之力。”
“窖室入口在主屋後側石板之下。”雲硯視線掃過地面青石板,“札記記載,窖室入口藏在生紋石下,內部有先民隔絕墟唸的小陣,只要潛入窖室,便能暫時躲開探查。只是想要開啟石板,需要靈元引動石面紋路,難免會激起一絲異動。”
院牆上,一名厄芽修士的聲音再度響起,墟念掃過半塌的偏房,沒有發現異常。
“這古驛的遮息陣倒是奇妙,墟念落上去,總像被一層薄紗擋住,看不清內裡虛實。”
“桓長老吩咐,不可大意。把墟絲散開,順著地脈紋路往下探,陣再強,也擋不住地脈深處的墟絲。若是目標藏在這裡,地脈氣息一定會有異樣。”
話音落下,數根纖細黝黑的墟絲從墟影之中垂落,順著斷牆石縫,扎進院中泥土,朝著主屋的方向緩緩蔓延。
雲硯心頭一緊,快速和蘇岑對視一眼。
“不能等墟絲觸到靜室。我來引開墟念,你去開啟窖室入口,護住陳樵。”
蘇岑眉頭一皺:“你獨自引開?太危險。”
“沒有別的法子。”雲硯指尖捏著一枚方才從石架上撿來的殘破玉簡,玉簡之中還殘留一絲微弱靈息,“我將這玉簡的靈光引爆,往驛院西側枯林方向送出去,墟念會被異動吸引,跟著追過去。你趁這個間隙,開啟窖室石板,把陳樵帶進去。”
蘇岑咬了咬牙,微微頷首:“萬事小心,一旦脫身,立刻往窖室匯合。”
雲硯不再多言,指尖靈元緩緩注入殘破玉簡。玉簡表層微光一點點亮起,他藉著石門縫隙,手腕輕抖,玉簡悄無聲息斜斜飛出,劃過一道極淡的光痕,落向驛院西側枯林。
“砰。”
一聲輕響,玉簡靈光驟然炸開,一點瑩白靈光在枯林墟霧裡一閃而逝。
“那邊有靈息!”斷牆上的修士立刻察覺異動,墟念猛地調轉方向,全數朝著枯林壓去,“定然是他們藏在那邊!”
兩道墟影不再探查院落,身形一晃,化作兩道暗紅流光,緊跟著衝進西側枯林,墟絲拖在身後,在林間不斷掃動。
院內瞬間安靜下來,只剩下墟風穿過斷牆的嗚咽聲。
“快走。”雲硯低喝一聲,快步走向屋子後側的青石板。
蘇岑轉身掠進靜室,冰符一收,彎腰小心抱起陳樵。少年身子輕軟,呼吸依舊微弱,掌心那塊先民石片黯淡無光,唯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生機,還纏在經脈深處。蘇岑將他穩穩抱在懷中,腳步放輕,快步跟上雲硯。
雲硯蹲下身,指尖落在一塊刻著迴旋紋路的青石板上,靈元緩緩渡入石紋。石板上先民紋路一點點亮起淡金微光,順著紋路盤旋遊走,地底傳來沉悶的機關轉動聲響。整塊青石板緩緩下沉,向側面滑開,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,一股溫潤清和的氣息從下方飄上來,混雜著草木泥土的清香,與外面的墟濁截然不同。
“就是這裡。”雲硯壓低聲音,“窖室的淨墟陣還在運轉,可力量有限,我們不能久留。”
蘇岑抱著陳樵,率先踏入石階,一步步向下走去。石階潮溼,壁上生著淡青色的苔蘚,兩側石壁上,每隔一段距離,便刻著一道簡單的鎮墟紋。雲硯緊隨其後,抬手將青石板重新推回原位,石板合攏,將上方驛院的墟霧與濁息隔絕在外。
窖道不長,走了數十階,前方豁然開闊,是一間寬大的地下窖室。窖室頂部嵌著數塊透光的瑩石,微光柔和,地面鋪著連片引生陣紋,四周石臺上,擺放著許多早已乾枯的藥株,不少玉盒碎裂,裡面的藥種散落在石縫之間。
窖室正中,一方圓臺之上,一株半丈高的靈植靜靜佇立。主幹一半瑩白溫潤,流轉純淨生機,另一半卻纏繞著灰黑墟紋,濁息在枝幹上緩緩遊走,正是他們要找的淨墟靈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