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在身側緩緩翻湧,冰涼的水流卷著細碎的墟濁,不斷撞擊在外層靈光護罩之上,發出細碎的滋滋聲響。雲硯懸浮在三岔水道中央,懷中蘇岑呼吸微弱,眉心的瑩白微光時斷時續,鎖骨蔓延的紫黑墟紋還在緩慢遊走。一旁的靈力託舉之中,陳樵依舊沉睡,裹著他的冰符靈光薄得如同蟬翼。
淨墟靈根懸在三人頭頂,原本熾盛的白光已經黯淡大半,方才燃燒本源撕開通路,損耗過重,此刻只能勉強散出一縷柔光,護住蘇岑受損的神魂,再也無力大範圍滌盪周遭的墟息。
三道岔道隱在沉沉黑暗裡,巖壁滲出的黑水順著石縫滴落,每一條通道深處,都飄著若有若無的墟息,氣息濃淡不一,很難分辨哪一條是桓策佈下的陷阱。
雲硯指尖捏著長劍,青光壓到最低,神念順著水流向外鋪開,一點點探查三條岔道深處的動靜。
左側水道,墟息厚重渾濁,暗流洶湧,隔著老遠,便能感知到一股成群墟影遊蕩的氣息,水流之中纏繞著細密的墟絲,像是一張早已鋪開的羅網。
中間水道,墟息最為淡薄,水流平緩,幾乎察覺不到任何活物動靜,看著反倒像是最安全的生路。可越是毫無聲息,越讓雲硯心頭警惕,桓策心思縝密,絕不會留下這樣一條毫無防備的通道,多半是刻意放空的誘敵之路。
右側岔道,墟息忽強忽弱,斷斷續續,水流底下藏著零星的墟力波動,數量不多,應當只是少量墟哨駐守,並非大規模圍堵。
“左路是墟影叢集,進去便是死局。中路太過安靜,是引我們自投羅網的圈套。”雲硯低聲自語,目光落在右側幽暗的水道深處,“只有右路,僅有少量暗哨,尚有搏殺脫身的餘地。”
他不敢久留,此地極易被後續趕來的厄芽修士循著水流氣息追上。靈力微微一轉,託著陳樵,抱緊蘇岑,朝著右側岔道緩緩潛去。
淨墟靈根貼在他肩頭,微光收斂,儘量不向外洩露淨墟靈光,免得被遠處地脈節點的墟哨捕捉到這股獨特氣息。
水道一路向內收窄,兩側巖壁越發逼仄,溼滑的青苔之下,刻著不少殘缺模糊的先民紋路,大半都被墟濁侵蝕,失去原本效用。水流速度漸漸放緩,水底堆積著大量朽爛的碎石,時不時有白骨卡在石縫之間,是過往誤入水道、葬身墟濁的修士遺骸。
往前潛行百餘丈,前方水道陡然開闊,一處半浸在黑水之中的巖穴出現在眼前。巖穴入口隱在一塊巨大的斜石之後,數道暗紅墟絲如同蛛網,橫攔在洞口,墟絲之上,每隔一段距離,便附著一枚小小的墟符,正是桓策佈置的水下暗哨。
墟符靜靜懸浮在水中,只要有人觸碰墟絲,便會立刻引燃,向遠處的主哨傳訊,同時喚醒潛藏在巖穴之內的墟影。
“果然有伏。”雲硯停在暗流陰影之中,屏住氣息,長劍青光壓至微不可察,目光仔細清點,巖穴之內,一共三道墟影蟄伏,氣息沉斂,靜靜守在此處,等候過往之人自投羅網。
他低頭看向懷中蘇岑,她依舊昏迷,神魂受墟力重創,此刻萬萬不能再經受衝擊。陳樵藥靈之體敏感,一旦墟符炸開,洶湧墟濁極易侵入他體內,損毀本源。
“不能硬闖,也不能驚動墟符。”雲硯眉頭緊鎖,思索對策,“淨墟靈根僅剩餘力不多,若是強行引爆暗哨,動靜太大,遠處的厄芽修士很快便能趕來合圍。”
淨墟靈根輕輕震顫,一縷極淡的白光悄無聲息飄出,順著水流緩緩靠近橫攔洞口的墟絲。白光溫和,不具備爆發之力,只能夠一點點消融墟絲表層的墟濁印記。
墟絲微微顫動,上面的墟符亮起一絲暗紅微光,好在靈根的力量收斂得極好,沒有觸發傳訊禁制。
雲硯抓住這個空隙,身形如同游魚,貼著水底碎石,緩慢繞向墟絲的側面,長劍劍尖探出,青光細如髮絲,精準落在墟絲與墟符相連的節點之上。
青光輕輕一挑,節點斷裂,那枚墟符失去依託,緩緩在水中漂浮,失去效用。
一道、兩道、三道。
接連挑斷三處墟符節點,攔在洞口的墟絲失去禁制支撐,軟軟垂落,被水流慢慢帶走。
巖穴之內,蟄伏的三道墟影似乎察覺到異動,渾濁的紅光在黑暗之中緩緩亮起,身軀裹著黑水,朝著洞口方向緩慢遊來。
墟影沒有收到墟符警報,只是憑藉墟域本能感知到外來氣息,行動並不急促。
雲硯不再等待,帶著蘇岑與陳樵,悄無聲息滑入巖穴之中。
這處巖穴一半浸在黑水,上半部分露出水面,是一片乾燥的石臺,石壁上還有一處狹小的石龕,龕內殘留著早已風化的先民骨器。此處藏在水道側支,位置隱蔽,恰好可以暫時落腳,為蘇岑穩住神魂傷勢。
他先將蘇岑輕輕放在乾燥石臺之上,又把陳樵安置在她身側,抬手一道靈力屏障,籠罩二人,隔絕水中飄來的墟濁。做完這一切,才轉身提劍,直面緩緩遊進巖穴的三道墟影。
墟影身軀由濃稠黑水與墟霧凝聚,眼瞳是兩點暗紅,在昏暗巖穴之中幽幽發亮,一上岸,墟息便四散鋪開,朝著雲硯壓迫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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