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明墟絲在通道半空緩緩漂浮,輕微拂過蓮域八紋劍的青光,便發出細碎的滋滋蝕響。雲硯一手環著蘇岑,一手持劍緩步向前,劍上微光搖曳,只能勉強照亮身前丈許之地。那道古老低沉的道音,隨著他不斷深入,愈發清晰厚重,不似墟濁轟鳴,反倒像是無數先民殘念,順著地脈岩層緩緩誦唸。
蘇岑靠在他肩頭,眼皮微微開合,靈根上的裂紋還在隱隱作痛,瑩白靈光時斷時續。她側耳聽著四下回蕩的道音,眉頭輕輕蹙起。
“這聲音……和玉碑上的墟文道韻同源。”她聲音低啞,“是先民留在地脈深處的道印,不是陷阱,是在呼應淨墟靈根。”
雲硯腳步微頓,目光掃過兩側巖壁。原本粗糙的黑石之上,漸漸浮現出層層疊疊、淺淡發白的先民紋路,紋路順著岩層盤旋向下,一路延伸向通道盡頭。那些紋路隱在黑暗裡,不主動釋放靈光,若非靈根感應,根本無從察覺。
“桓策他們很快便會清開碎石追進來。”雲硯壓下肩頭墟毒翻湧的刺痛,“此地不宜久留,我們順著道音往前,尋一處能夠暫歇的石室,先穩住你的靈根傷勢。”
蘇岑輕輕點頭,抬手引動一縷微弱靈根微光,微光飄出,貼在巖壁古紋之上。瑩白光點觸碰到紋路的剎那,整條通道的古紋齊齊一顫,低沉道音驟然拔高几分,四周漂浮的透明墟絲,竟下意識避開了二人周身的靈光,不再靠近。
“靈根能引動這裡的古紋,墟濁會被暫時隔絕。”蘇岑輕聲道,“可這力量消耗極快,我撐不了太久。”
後方通道,碎石滾落的敲擊聲越來越近,桓策冷沉的聲音穿透岩層傳了過來。
“古紋沉淵,是先民鎮壓墟源的禁地。你們主動闖進去,倒是省得我費心搜尋。”
雲硯心頭一緊,不再停留,提步加快速度,沿著古紋指引的方向縱深前行。通道一路向下傾斜,空氣裡的墟濁氣息漸漸變淡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厚重的遠古氣息。走了約莫百十餘步,前方黑暗豁然開闊,一座寬大的天然淵室出現在眼前。
淵室穹頂極高,四面巖壁佈滿連綿不斷的先民墟紋,所有紋路最終匯聚於淵室正中央一方半埋在岩層裡的石臺。石臺表面刻著和玉碑同源的契紋,石臺之上,懸浮著一團半透明的光團,光團之中,無數細碎墟文流轉不休,正是道音的源頭。
“是先民留在此地的道核殘息。”蘇岑望著那團光團,呼吸微微放輕,“用來穩固整片地脈墟潮,壓制深處的墟濁本源。”
雲硯抱著蘇岑走到石臺一側的角落,小心將她放下,讓她背靠石壁坐穩。他橫劍守在前方,目光緊盯淵室入口,肩頭紫黑墟痕跳動不停,經脈裡的麻木感持續蔓延。
“你借道核殘息穩住靈根,我替你守著入口。桓策若是進來,我會第一時間攔下。”
蘇岑應了一聲,緩緩閉上雙眼,淨墟靈根微光自體內升起,一點點探向石臺懸浮的道核光團。瑩白靈光與光團之中的墟文相接,溫潤的道韻順著靈根湧入經脈,一點點撫平靈根之上的細密裂紋,逆契殘留的反噬劇痛,緩緩舒緩下去。
就在這時,淵室入口處,暗紅墟霧緩緩漫入。桓策帶著先民遺脈與三名厄芽修士,穿過狹長通道,踏入這間沉淵石室。他目光一掃,落在石臺之上的道核殘息,隨即轉向角落打坐調息的蘇岑,眼底閃過一絲熾熱。
“原來如此,我一直疑惑淨墟靈根為何天生剋制墟濁。”桓策緩步向前,墟霧在他腳邊緩緩鋪開,“先民當年留下道核,本就是為了培育、承載淨墟靈根。這一處沉淵,便是靈根最初的孕育之地。”
先民遺脈跟在他身側,神色凝重地打量四周巖壁古紋:“長老,此地古紋相連,是鎮墟大陣的根基,若是在此地激鬥,觸動陣紋,墟源動盪,墟潮會直接爆發。”
“我清楚。”桓策淡淡開口,視線落在雲硯身上,“我無意毀掉鎮墟道核,我只要蘇岑,只要淨墟靈根。雲硯,你已經油盡燈枯,墟毒侵入經脈,再硬撐下去,不等我動手,你便會被墟濁吞噬。”
雲硯握緊蓮域八紋劍,殘存的蓮紋緩緩亮起,擋在蘇岑身前,身姿挺拔,沒有半分退讓。
“想動她,先踏過我的劍。”
“冥頑不靈。”桓策抬手示意,兩名厄芽修士左右分開,墟符捏在掌心,緩慢包抄,“我不急於強攻,此地古紋會持續吸納墟力,你們耗不過我。蘇岑藉助道核療傷,每多吸納一分道韻,靈根的氣息便越發顯眼,我想要鎖定她,輕而易舉。”
一名修士腳下無意踩到巖壁延伸出來的古紋,紋路驟然亮起一道淡白微光,一股排斥之力瞬間湧出,將他震得向後踉蹌。
“這古紋會主動抵禦墟力深厚之人。”那修士低聲稟報,“我們身上墟息太重,無法靠近石臺三丈之內。”
桓策眉頭微蹙,親自上前一步,周身暗紅墟力運轉,試圖強行踏入古紋範圍。可他剛跨過紋路邊界,巖壁墟紋立刻爆發出刺目白光,一股磅礴的鎮壓之力直壓神魂,桓策悶哼一聲,不由自主後退半步,墟霧都淡了幾分。
“鎮墟古紋,排斥厄芽墟道。”桓策低聲沉吟,隨即看向蘇岑,“唯獨淨墟靈根不受禁制束縛。倒是一樁妙事。”
他不再強行逼近石臺,抬手墟力一卷,數道墟絲凌空飛出,不攻向雲硯,而是繞開古紋覆蓋區域,朝著淵室穹頂蔓延。墟絲纏上穹頂岩層,微微震顫,引動地底深處墟潮的轟鳴。
“古紋依靠地脈墟息維持,我不進去,便擾動外面的墟潮。”桓策唇角勾起一抹冷意,“墟潮衝擊地脈,鎮墟道核的力量會持續衰弱,等古紋力量耗盡,這層禁制自然消散。到那時,你們依舊逃不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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