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民密道的青石路面平整乾爽,巖壁瑩白紋路緩緩流轉,淡淡的清輝鋪在身前,將周遭墟濁隔絕在外。二人一路疾行,腳下步伐不敢有半分鬆懈,身後遙遙傳來岩層震動的悶響,是桓策一行人已經破開了通道入口的禁制,正循著蹤跡追來。
前行約莫半里,通道正中忽然分出兩道岔路。左右兩條甬道寬窄相近,巖壁之上都刻著先民墟文,只是左側紋路色澤偏淺,一路向外舒展,正是直通荒裂谷的正路;右側紋路暗沉內斂,向內蜷縮,空氣裡浮動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黑灰霧氣,正是蘇岑方才所說的墟濁夾層支路。
雲硯停下腳步,蓮域八紋劍橫在身前,目光分別掃過兩條岔道。肩頭紫黑墟痕依舊跳動不休,經脈裡的酸脹麻木一陣陣往上湧,他強壓下暈眩之感,轉頭看向身側的蘇岑。
“選哪邊?荒裂谷出口必有埋伏,桓策已經提前派人守在那裡,我們一旦出去,便是落入合圍。墟濁夾層兇險未知,可至少能避開預設的殺局。”
蘇岑抬眸,淨墟靈根微光輕輕散開,分別探向兩條通道。瑩白靈光觸到左側岔道的瞬間,便感應到數道潛藏的墟力氣息,隱匿在出口之外的亂石之後,正是厄芽修士提前佈下的哨卡。她收回靈光,眉頭輕輕蹙起。
“荒裂谷的埋伏已經就位,至少四名修士,還佈下了鎖靈墟陣,只要我靈根氣息一齣通道,立刻就會被鎖定。走正路,我們剛踏出密道,就要直面圍攻。”
她指尖微光轉向右側岔口,觸碰那層灰霧,靈光瞬間被濁霧侵蝕,泛起淡淡的灰斑。
“墟濁夾層是地脈斷層,是當年先民鎮壓墟濁時留下的隔離層,裡面沒有穩定道紋庇護,到處都是游離的墟濁亂流,還有被亂流裹挾的殘墟影。靈根在這裡會持續消耗,我的傷勢本就沒有穩住,長時間穿行,靈根裂紋會再度擴張。”
雲硯垂眸看向劍身微弱的青光,心底權衡利弊。走左路,是明牌死局,以二人如今重傷體虛的狀態,根本扛不住埋伏加身後桓策的前後夾擊;走右路,前路兇險,卻尚有一線迂迴之機。
“走夾層。”雲硯沉聲定下決斷,“桓策篤定我們會選擇荒裂谷出口,他的追兵主力,多半也會沿著主路全速追趕,短時間內未必會想到我們轉入這條死路。我們借夾層避開正面圍堵,尋夾層另一端的隱口離開墟域。”
蘇岑輕輕頷首,沒有異議。她抬手引動靈根靈光,在二人周身織起一層薄薄的瑩白屏障,用來抵擋夾層之中的游離濁息。
“夾層之中沒有先民道核庇護,屏障撐不了太久,我們必須儘快穿過,不能久留。”
二人轉身踏入右側岔道。剛跨過岔口邊界,周遭溫潤的先民清輝瞬間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刺骨陰冷的濁息,灰黑色的墟霧在通道里緩緩翻湧,遮蔽視線,巖壁上原本規整的墟紋盡數殘缺,不少地方被墟濁啃噬得坑坑窪窪,碎石不斷從頭頂簌簌掉落。
密道在這裡不再平整,地面開裂,一道道狹長裂隙橫亙前路,裂隙之下,隱約能聽見濁浪翻滾的低鳴。
雲硯提劍走在前方,蓮域青光鋪開,斬開迎面飄來的一縷縷濁絲。每一次劍光起落,都要抽走他本就微薄的靈力,肩頭墟毒趁虛躁動,刺痛順著經脈蔓延至心口。他腳步穩而沉,將蘇岑護在身後,留意著四周異動。
“夾層裡的墟濁沒有規律,亂流隨時會爆發。”蘇岑跟在他身後,靈根屏障持續運轉,額角慢慢滲出細汗,“先民留下的墟文只標記了一條穿行線,一旦偏離,就會墜入斷層深處的墟渦。”
她伸出指尖,一點瑩白光點飄出,落在巖壁殘存的墟紋之上,光點順著紋路緩慢遊走,為二人標出安全路徑。
往前走了百餘步,前方灰霧驟然翻湧,數道凝實的墟影自霧中竄出。這些墟影和暗流裡的墟影獸不同,是墟濁亂流長年凝聚而成,沒有固定形體,化作無數扭曲的黑影,無聲無息朝著二人撲來,周身裹挾著腐蝕性極強的濁息。
“小心。”雲硯低喝一聲,劍光驟起,青白蓮紋一卷,迎面撞上撲來的墟影。
轟隆一聲輕響,黑影被劍光斬碎,化作漫天灰霧消散,可碎裂的墟濁沒有徹底散去,反而融入四周霧氣之中,其餘墟影藉著灰霧掩護,從兩側巖壁縫隙繞出,輪番襲擾。
雲硯接連揮劍,劍光越來越黯淡,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。他傷勢太重,連續作戰早已透支,再多纏鬥,只會徹底脫力。
“不要戀戰,直接往前衝。”蘇岑見狀,靈根靈光猛地向外一展,瑩白光浪擴散開來,周遭墟影被淨墟道韻壓制,動作一滯,“這道靈光只能短暫困住它們,抓緊時間。”
雲硯抓住這個空隙,一把拉住蘇岑的手腕,身形一提,踏著殘存墟紋標記的路線,快步穿過墟影圍困的區域,向著夾層深處繼續突進。
身後墟影很快掙脫靈光壓制,在霧中緊緊尾隨,沙沙的摩擦聲緊隨不放。
就在這時,整片夾層猛地劇烈震顫起來,腳下裂隙驟然擴大,一股狂暴的墟濁亂流自地底裂隙噴湧而出,黑灰色濁浪橫斷整條通道,封堵了前方去路。濁浪之中,無數細碎墟絲瘋狂扭動,一旦被捲進去,神魂都會被濁力撕扯。
“墟濁亂流爆發了!”蘇岑臉色一變,靈根屏障立刻加厚,可屏障撞上濁浪的瞬間,瑩白光芒飛速褪色。
雲硯止步,目光快速掃過四周巖壁,看見右上方一處向內凹陷的巖臺,巖臺邊緣刻著半段先民避險紋,是當年開鑿夾層時留下的臨時避難點。
“上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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