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,鄉親們,都回吧!天冷,別送了!”
林弦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算把那個快要爆開的後備箱門給按上鎖好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把依依不捨的星原櫻護送上車,自己也拉開車門坐了進去。
隨著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,黑色的保姆車緩緩調轉車頭,在全村老少爺們兒揮舞手臂的送別聲中,駛出了白樺村的村口,朝著通往山外大都市的盤山公路開去。
就在保姆車拐過村口那道彎、即將駛上盤山道的瞬間。
一直躲在村口大雪松後面的天童凜,像是突然從夢中驚醒一般,猛地抓住了身旁姐姐的手腕。
“零姐!她們要走了!”
話音未落,兩個十六歲的銀髮少女沒有去走那條繞遠的盤山公路,是直接轉身,一頭扎進了旁邊通往村口最高處“望山坡”的陡峭林間小道。
山林裡的積雪足有半尺深,每邁出一步都要陷下去大半個小腿。
天童凜把兩條白金色的雙馬尾甩在腦後,咬著牙拼命往坡頂上爬,因為跑得太急,嗆得她劇烈咳嗽起來,腳下一滑差點摔進雪窩裡。
走在她前面半步的天童零,連頭都沒回。
她只是反手伸出小手,一把穩穩抓住了妹妹凍得通紅的手腕。
原本需要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的陡坡,在怪力少女的拖拽下如履平地,天童零硬生生拉著上氣不接下氣的妹妹,一路踩碎積雪,狂奔著衝上瞭望山坡的最頂端!
坡頂是一塊突出的巨大岩石,視野毫無遮擋。
姐妹倆站在岩石邊緣停下腳步,天童凜雙手撐著膝蓋,胸口劇烈起伏,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,嘴裡撥出的白霧一團接著一團。
她顧不上擦掉額頭上的汗水,急忙抬起頭往下看去。
在她們腳下百米深的地方,一條黑色的盤山公路像一條細長的絲帶,纏繞在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雪山腰間。
那輛載著東京大明星、載著那個懶散大叔的黑色保姆車,此刻已經開出了老遠。
暮色四合,山谷裡的光線一點點暗了下來。
保姆車車尾亮起的兩盞猩紅色尾燈,在蒼茫的雪地與黃昏中顯得格外刺眼,就像是兩顆誤入凡間、如今卻要重新滑出她們生命軌跡的遙遠流星。
近一分,遠一分,終於,在拐過最後一道山樑後,那兩點微弱的紅光一頭扎進了通往東京方向的穿山隧道里,徹底消失在了兩姐妹的視線盡頭。
山頂的風很大,呼嘯著捲起地上的雪沫子,把姐妹倆那一頭被村裡人視作怪胎的淺銀色頭髮吹得漫天飛舞。
天童凜直起腰,呆呆地望著那個已經空無一物的隧道口。
熱鬧散去後,白樺村似乎又變回了原來那個閉塞、死氣沉沉、空氣裡永遠飄著牛糞味的小山村。
可有些東西,一旦見識過了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天童凜垂在身側的兩隻小手一點點抓緊。
她猛地轉過身,看著站在風雪裡的姐姐,那雙漂亮的淺灰色眼睛裡沒有半點往日嬉皮笑臉的搞怪,反而燃著一團快要溢位來的熾熱野火,迎著呼嘯的山風大聲喊道:
“零姐!我看到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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