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弦將吉他橫抱在懷中,低頭打量著這把琴。
琥珀色的雲杉木面板被歲月摩挲出溫潤的光澤,邊角處有一小塊不起眼的磕碰痕跡,那是以前的主人練琴時不小心留下的。
林弦的右手食指輕輕搭在尼龍琴絃上,稍微往下按了按。
剛才隔著老遠看,他以為這把供在神龕旁整整五年的琴,琴絃早就鬆弛走音了。
可真正入手才發現,六根琴絃的張力緊繃得恰到好處,甚至連指板縫隙裡都沒有半點灰塵。
在這座連空氣都透著刀劍殺伐氣的極道莊園裡,每天都有人懷著最深的思念,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這把琴,替那個再也回不來的十九歲女孩把每一根弦調準。
林弦抬起眼皮,看了一眼對面正襟危坐、滿臉兇戾的鬼冢源十郎。
這老頭子嘴上罵著音樂是噪音,心裡卻比誰都寶貝女兒留下的聲音。
跪在旁邊的黑田龍二還在瑟瑟發抖,趁著老管家退回走廊的功夫,悄悄伸手扯了一下林弦的褲腳。
“林老弟,要不咱們還是……”
黑田龍二的聲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,滿臉都是替林弦那兩根手指頭操心的絕望。
林弦衝他偏了偏頭,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笑道:
“放心,老哥,把心放回肚子裡。”
“你的手指頭保住了,我的手指頭也掉不了。”
林弦收回目光,不再理會外界的動靜,盤腿在榻榻米上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坐姿。
面對這樣一個把心鎖在舊時代、外表裹著一層厚厚鐵殼的孤寡老人,什麼重金屬搖滾、什麼高音炫技,全都是下乘。
越是堅硬的鐵甲,越經不起最柔軟的鈍刀子割肉。
林弦在腦海中調出系統曲庫,直接鎖定了前世日本樂壇那首跨越了無數年代、專門寫給逝去至親的民謠神曲——《涙そうそう》(淚光閃閃)。
伴隨著腦海中【高階音準技巧】與宗師級吉他彈奏經驗的全面加持,林弦垂下眼簾,右手拇指與食指輕輕撥動了琴絃。
“嗡——”
沒有半點金屬撥片的尖銳感。
指腹肉墊撥動尼龍弦,發出一聲渾厚、乾淨的F大調單音。
緊接著,一串清澈流水般的分解和絃從他指尖傾瀉而出。
空曠肅殺的劍道道場內,那股緊繃到快要斷掉的火藥味,在這串和絃響起的瞬間,像被一陣帶著海風鹹味與陽光溫度的春風迎面撞碎。
走廊陰影裡,那四名原本大拇指頂著刀鐔、隨時準備衝進來剁手指的貼身護衛,動作齊齊一僵。
他們雖然聽不懂什麼高深的樂理,但常年練武的人對力道和節奏最是敏感。
林弦那隻按在琴頸品格上的左手,起落間沒有一絲多餘的雜音,揉弦與滑音自然得就像是這把琴原本就長在他身上一樣。
林弦沒有去看周圍人的反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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