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長!山長您等等奴婢!”
青杏一路小跑著衝上去,在衚衕口一把拽住了宋予白的衣袖。
宋予白停下腳步,側過頭看著氣喘吁吁的小丫頭,神色沒有半點尷尬。
“你不在學堂裡給蒙童煮薑湯,跟出來做什麼?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去東市買做午飯的胡蘿蔔!”
青杏撒謊撒得滿臉通紅,兩隻手死死抓著空蕩蕩的菜籃子。
“買胡蘿蔔往西城走?”
宋予白伸手在衚衕盡頭那堵生滿青苔的死牆上指了指。
“這條路,難道不是通往通政司簽押房的近道?”
“我的好山長哎,通政司在東邊,正東邊,那是朝陽升起來的方向,您這一腳下去,都快走到刑部大牢的後窗戶底下了!”
青杏哭笑不得地扯著她的袖子往後拽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“當年您去西山大營看傅小將軍,也是這麼直愣愣走進了馬廄裡,若不是奴婢跟得緊,您今天非得在刑部後巷轉到天黑不可!”
宋予白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包袱,又抬頭看了看天邊那抹泛白的晨光,乾咳了一聲。
“那便由你在前頭帶路,步子放快些,莫要誤了通政司開門的時辰。”
“奴婢省得,您跟緊奴婢的碎花鞋,千萬別再往岔道里鑽了!”
青杏在前頭小跑著領路,宋予白夾著厚重的賬冊緊隨其後。
穿過了三條狹窄的夾道,又繞過了一處早市的豆腐攤,眼前豁然開朗。
通政司那座氣勢威嚴的紅漆大門終於出現在晨光之中,門前兩座丈高的石獅子在薄霧中若隱若現。
門前早已經排了七八名身著各色官袍的胥吏,正縮著脖子等待早堂放行。
青杏停在十步外的老柳樹底下,兩隻手死死絞著圍裙。
“山長,奴婢就送您到這兒了,裡頭都是官老爺,奴婢進不去。”
“在這兒等著,買半斤新鮮的胡蘿蔔回去,不用省那兩文錢。”
宋予白拍了拍包袱上的灰塵,整理好衣領,迎著那些或打量或驚疑的目光,大步邁上了通政司高聳的白石臺階。
看門的差役握著生鐵水火棍,目光在她的秋香色布袍和舊竹算盤上掃了兩圈,神情透著幾分古怪。
“來者何人,通政司重地,閒雜婦人不得靠近!”
“白姨學堂山長宋予白,奉公送呈學堂五年財務總冊與自陳表,煩請通報收發房掌案。”
宋予白的聲音平平淡淡,沒有一絲髮顫。
差役愣住了,握著棍子的手不由自主鬆了半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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