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嘯天眼淚鼻涕混著臉上的黃沙淌成了一片泥濘,整個人伏倒在堅硬冰冷的砂石地上。
砰!
一聲沉悶刺耳的撞擊聲在死寂的大營轅門前炸開。
程嘯天的腦門狠狠磕在粗糲的碎石塊上,青石地面被砸得迸起幾點火星。
砰!
第二記響頭落下,漢子額頭上的厚皮瞬間被尖銳的石子割裂開來,殷紅的鮮血順著高挺的鼻樑骨淌了一臉。
砰!
第三個響頭磕完,程嘯天額頭上已經多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血印子,鮮血滴落在黃沙裡,轉眼就凝結成了暗黑色的血痂。
“宋先生大恩,程嘯天這條命以後就是學堂的盾牌,誰敢動白姨學堂一磚一瓦,程某跨馬提刀屠他滿門!”
漢子抬起頭,滿臉是血,仰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嘯。
大營四周數千名頂盔貫甲的朔方悍卒被這一聲長嘯震得肅然起立,齊刷刷將手中長槍重重頓在地上,帶起一片雷鳴般的金鐵交鳴。
“行了,收起你那副要死要活的混賬德行,宋予白要是見你把腦門磕得稀巴爛,保不齊要給你記上一筆自殘肌體的耗損賬!”
傅戎一把揪住程嘯天的後衣領,硬生生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。
“老子兒子傅烈在信裡說了,那小子每天帶著你兒子在演武場走三圈,你兒子搶了他三把柳木短刀,還尿了他一身羊皮襖,這筆賬算在誰頭上?”
“算我頭上,老子回京給傅烈那小子送十匹西域汗血馬!”
程嘯天胡亂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血水,咧開大嘴傻笑起來,笑得比哭還要難看。
“十匹馬就想打發我傅家的長子?做你的春秋大夢!”
傅戎冷哼一聲,將那捲冷金宣小心翼翼捲攏收好,重新塞回牛皮信匣中。
“把臉上的狗血擦乾淨,傳令全軍,今夜拔營北進三十里,拔掉北狄在白登山的三個前哨暗樁!”
程嘯天猛然挺直了魁梧的胸膛,身上的斷骨傷口崩開,鮮血染透了半邊戰袍,眼神卻亮得像兩柄剛淬了烈火的斬馬刀。
“末將領命,今夜不斬下一千具韃子首級,末將提頭來見!”
“殺敵歸殺敵,別死在馬背上,你兒子的心跳好不容易穩到了七十四下,你要是死在北疆,誰給他掙世襲的爵位領口糧!”
傅戎翻身上了戰馬,馬鞭指著茫茫風沙的北境天際。
“回頭叫你兒子給白姨寫封謝信,字寫大點,她眼神好使但耐心有限!”
“得令!末將給宋先生送三千顆首級當謝禮!”
程嘯天跨上烈馬,大刀橫空一揮,激起漫天煙塵。
“放你孃的狗屁,宋予白是開學堂的賬房先生,不是閻王殿的判官,你送三千個爛腦袋過去,信不信她拿戒尺抽得你找不著北門!”
傅戎的怒罵聲被隆隆的戰鼓聲徹底吞沒,滾滾鐵騎如黑色巨浪,呼嘯著衝進了朔方荒原的黃昏血色之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