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陸也不惱,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解釋來意:“是這樣,之前地震村長沒跑出來,學校操場那邊傷員越來越多,也沒訊號不知道救援什麼時候能來。
我尋思著,組織一下還能動的青壯年,去村裡的廢墟再挖挖,看能不能找點藥或者看看還有沒有能救出來的人。你們家……能不能出兩個勞力,跟著一起去搭把手?”
周父回頭看了周林一眼,周林微微頷首。
“行,我跟你去。”周父用眼神示意周林把手裡的砍刀換成小一點的刀具放身上,轉回來對張陸點點頭,“我兒子也跟著去,這種事咱們不能袖手旁觀。”
張陸眼睛一亮:“謝謝,謝謝!”
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院子,試探性地問:“周叔,村裡現在餘震不斷,學校那屋裡地方大,牆體還厚實。要不要……讓阿姨和孩子們去學校那邊聚著?人多有個照應。”
“不了,張哥。”周林從周父身後走出來拒絕,找了個藉口,“我媽和大姨受了驚嚇,實在挪不動步,我們家人多,平時互相照應就行。”
張陸眼神暗了一下,但也沒強求,帶著人匆匆往下一家去了。
接下來的大半天,周林和周父在外面跟著張陸的隊伍用鐵鍬在廢墟里拼命地挖。
然而,挖出來的除了幾具已經僵硬的屍體,就只有一些已經損毀的食物和幾件破衣服。周林親眼看到,張陸在挖出一盒消炎藥時,旁邊那群人眼睛都綠了。
臨到傍晚,周林和周父拖著滿身的泥灰和疲憊回到家。
“快擦把臉,喝點水。”大姨趕緊遞過來溼巾和一杯水。
周林接過水一飲而盡,剛想坐下歇會兒,就聽見小學那邊隱隱傳來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,即使隔著斷壁殘垣那聲音依舊格外刺耳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周林放下杯子,帶著表弟往小學走去。
還沒走到大禮堂門口,爭吵聲就清晰地傳了出來。
“張陸!你白天帶人搜救,為什麼不去東頭那片挖?我家那口子還在底下壓著,你是不是嫌費事,只挑好挖的地方挖?”一個女人紅著眼睛死死拽著張陸的袖子。
張陸滿臉疲憊,嗓音沙啞得厲害:“李家嫂子,東頭那邊全塌平了,挖了半天連個縫隙都沒有,兄弟們手都刨出血了!而且咱們現在連口水都喝不上,總不能一直乾耗著啊!”
“那也不能不挖啊!我男人肯定還活著!”女人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來。
這一哭,像是點燃了火藥桶。
旁邊一個胳膊上吊著布條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來,指著旁邊一個縮在角落裡的老漢:“哭有什麼用!要怪就怪有的人!昨天我就看見老李頭半夜鬼鬼祟祟的,指不定是從哪挖出了半袋面自己藏起來了!今天分菜糊糊的時候,他家孫子碗裡的明顯比我們稠!”
“你放屁!”老李頭氣得渾身發抖,“那是我從家裡廢墟里刨出來的半袋棒子麵!我孫子才五歲,餓得直啃泥巴,我就給他衝了一口糊糊你們也要眼紅?你們乾脆把我們爺孫倆打死吃肉算了!”
“誰要吃你的肉!你少在這兒倚老賣老!”中年男人梗著脖子吼了回去。
大教室裡亂成了一鍋粥。
有人在抱怨井水太渾濁,燒開了也帶著一股泥腥味,喝了直拉肚子。有人在罵老天爺不長眼,這都六天了連個救援的影子都沒見著。還有個小孩因為驚嚇和飢餓,在母親懷裡哇哇大哭。
“都給我閉嘴!”
張陸猛地大吼一聲,眼睛瞪得通紅。
大教室裡安靜了幾秒,但那種焦躁、恐懼和怨恨的情緒依然在空氣裡暗流湧動。
沒有誰是真正的惡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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