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外的滿朝文武,所有人都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。
右相崔硯望著天幕,眼眶微紅。
她想起那年月下對飲,沈青涯說起一位故人時,嘴角那抹溫柔的笑。她說:“他沒什麼好的,就是傻,傻得拿我當個寶。”
彼時的她還在疑惑,身為孤兒的青鳥,口中陪伴她幼時的是哪一位好心人呢?
她想過是同村好心的大娘,想過是官府,想過是善心的富商,可都有些對應不上。
如今看著天幕上那個瘦小的孩子,揣著一塊苦菜餅,在雪裡走了十幾里路,就為了給另一個孩子送一口吃的,她才恍然。
竟是一個孩子養大了一個孩子。
兩個小苦瓜,就這樣抱團長大了。
天幕上,畫面又亮了起來。
第二日,雪下完之後更冷了。屋簷下枯樹上都掛著冰凌,風一吹便簌簌往下掉碎冰碴子。
沈茉莉還是穿著他那件薄襖子出現了,洗得發白的面料被風一吹就透,可他走得飛快,像是感覺不到冷。
懷裡揣著東西,鼓鼓囊囊的。那是一塊餅,不僅比昨天的不僅大些,還很完整。
昨夜他阿爹蒸了新的野菜餅,他趁人不注意,從灶臺上順了一塊,藏進袖子裡。
為這個,他捱了一記燒火棍,罵他是吃不飽的jian貨,燒火棍打在背上,悶悶的一聲響,他沒吭聲。
破廟門口,沈阿牛已經站在那兒了。
遠遠看見沈茉莉的身影,她整個人都亮了起來。
“你來了!”
沈茉莉跑到她面前,呼哧呼哧喘著白氣,從懷裡掏出那塊餅。餅還熱著,帶著他身上的體溫。
“今天多做了一些,我阿爹蒸的。”他撒謊撒得面不改色,“你快吃。”
沈阿牛接過餅,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她把餅掰成兩半,一半塞回他手裡,一半留給自己。
兩個孩子蹲在破廟門口,一人捧半塊野菜餅,小口小口地吃著。
“茉莉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家裡……對你好嗎?”
沈茉莉頓了頓,嘴裡還嚼著餅,腮幫子鼓鼓的。他嚥下去,然後笑了。那笑容乾淨明亮,像雪後的太陽。
“挺好的。我阿孃還讓我出來多穿點呢。”
其實是恨不得他馬上長大好脫光了送別人床上換贅禮。
沈阿牛看著他,沒拆穿他。她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兩隻小手攥在一起,冰涼冰涼的,可誰也沒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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