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讓你說,你就說。”
三皇子低垂眉眼,輕聲開口:“兒臣以為……先派人去查糧商囤了多少貨,再查她們本錢幾何。若囤貨多、本錢低,那就是故意抬價,該罰;
若本錢確實高,那就得從別處調糧入京,把市面上的糧價壓下去。
兩件事同時辦,一面對付奸商,一面安撫良商。還有,得貼告示,讓百姓知道朝廷在管,別讓她們慌。”
周帝的手在摺子上停了停,抬眼看了三皇子一眼。三皇子說完就低下頭去,脖子都紅了,怕被笑話似的。
二皇子在旁邊噗地笑了一聲:“老三,你這些彎彎繞繞哪兒聽來的?跟真的似的。”
三皇子把腦袋垂得更低了。
周帝沒搭理二皇子,只把摺子合上,擱在桌角。她正要開口,有宮人來稟:“陛下,沈侯求見。”
周帝眉頭立刻鬆了,手一揮:“你們仨都先退下吧。”
三位皇子齊刷刷行禮。
太子轉身時腳步慢了一拍,看了看周帝的臉色,到底還是壯著膽子把話說了出來:“母皇,今日十五。父後為您備好了菜餚,就等母皇過去了。”
原來初一十五是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,帝后要一同用膳。
可週帝已經許久不入後宮了,君後那邊等了一個月又一個月,等得連御膳房都摸清了規律,十五這日的菜備了也是白備。
周帝果然臉色變了,像是被什麼東西戳中心思一般,有些羞惱地反問:“太子是在告訴朕要怎麼做麼?”
太子一下清醒,撩袍跪下:“兒臣不敢。”暗恨自己今日的糊塗,怎麼敢去出聲質疑母皇的決定。
二皇子站在旁邊,看看太子吃癟,眼珠子轉了轉。
她心想,只要沈侯來了,母皇肯定要陪沈侯。再說,母皇都多久沒入後宮了?她腦子一熱,張嘴便來:
“十五怎麼了?沈侯好不容易來一趟,母皇就是該和沈侯在一處嘛。母皇與沈侯同舟共濟這麼多年,其中情誼豈是旁人能比的?
別說母皇看重沈侯,兒臣跟沈侯也投緣得很,沈侯是大周的英雌,有時候兒臣都在想想認沈侯當義母……”
說到一半,二皇子才猛然發覺自己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,母皇春秋鼎盛之年,她竟想認權臣作母……
這回她真是犯大錯誤了……
二皇子一縮脖子,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,可已經晚了。
沈青涯就是在這時候踏進門來的。
她收了傘,衣裳下襬沾了些雨星,進門先掃了一眼屋裡陣仗。
太子跪在地上,二皇子縮著脖子往後躲,三皇子站在最邊上把自己縮成一團,恨不能跟柱子融為一體。
周帝坐在上首,臉上表情精彩得很,又氣又無奈,嘴角卻不自覺上揚。沈青涯再眨眼去看,陛下又恢復了原樣,好似方才都是她的幻覺。
“陛下。”沈青涯笑吟吟地拱手行了個禮,又偏頭看了看跪著的太子和縮著的二皇子,“這是怎麼了?臣來得不巧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