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片混亂之中,遠處傳來了一陣由遠及近的馬達轟鳴聲。
“嗚!嗚……”
刺耳的警笛聲,劃破了夜色。
一長串車隊,正沿著安和路的方向,緩緩駛來。打頭的是兩輛軍綠色的軍用卡車,車上站滿了全副武裝的日本憲兵,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,一臉的殺氣騰騰。卡車後面,跟著三輛鋥亮的小轎車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那幾輛車的車頭上,都斜插著一面太陽旗。在兩側探照燈慘白的光柱映照下,那一點猩紅,格外刺眼,也格外瘮人。
守在路口的警察、士兵、76號特工們一見這車隊,臉色齊齊一變,趕緊讓開道路,站得筆直。
76號主任李群、警察局行動大隊長唐遠鵬、保安處行動副處長鬍乃明,三人一早就在路口候著了。一見車隊駛來,誰也不敢怠慢,趕緊整理了一下衣領,帶著各自的手下,恭恭敬敬地迎了上去。
車隊緩緩停下。
最先跳下車的,是憲兵隊的士兵。幾十號人,頭戴鋼盔,身背步槍,腰間掛著刺刀和手榴彈,“唰”地一下在車隊四周散開,動作麻利地封鎖了整片現場。黑洞洞的槍口,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寒芒,指著的,是每一個還留在這條街上的中國人。
隨後,三輛小轎車裡,才走出了兩個重要人物。
先下車的,是個三十出頭的矮個男子。他穿著筆挺的憲兵隊少佐軍服,戴著白手套,臉上沒什麼表情,一雙眼睛冷得像兩塊冰。他下車後,先是掃了一眼亂糟糟的現場,隨即微微側身,讓出了車門。
緊接著,第二輛車的後門被開啟,另一個男人緩步走了下來。
這人生得魁梧,一張國字臉,顴骨很高,嘴唇緊緊地抿著,兩條眉毛擰成了倒“八”字。他穿著特高課的少佐制服,胸前掛滿了勳章,走起路來一步一頓,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那張臉上,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陰沉和難看。
來人正是特高課行動系長,鈴木少陽少佐,以及憲兵隊少佐,岡田一木。
李群見了,趕緊搶前一步,彎下腰,堆起一臉的笑:“見過鈴木少佐,岡田少佐。勞兩位大駕親臨,實在……實在是我們失職。”
唐遠鵬和胡乃明也趕緊跟上,三人齊齊地彎著腰,姿態放得極低:“見過鈴木少佐,岡田少佐。”
岡田一木卻連正眼都沒瞧他們。
這個火爆脾氣的憲兵隊少佐,下車的頭一件事,就是抬手一指街上那幾具還蓋著白布的屍體,轉過身,衝著李群三人,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怒吼:
“八嘎!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?!”
他一步跨到李群面前,指著對方的鼻子,唾沫星子橫飛:“大日本帝國的士兵,在你們的地盤上,在光天化日之下,被人當街狙殺!四個!整整四個!還全是一槍斃命!李群,你告訴我,你們76號天天在街上耀武揚威,收保護費、抓抗日分子,怎麼到保護皇軍安全的時候,就成了睜眼的瞎子?!”
“這簡直就是……就是大日本帝國的奇恥大辱!”
李群、唐遠鵬、胡乃明三人,平日裡在上海灘,哪一個不是橫著走的主?跺一跺腳,華界都要抖三抖。可此刻,面對岡田一木這劈頭蓋臉的怒斥,三人卻連頭都不敢抬,只能低著腦袋,聽著,受著,敢怒而不敢言。
李群的額頭上,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他一邊賠著笑,一邊在心裡把那開槍的狙擊手罵了十萬八千里,好端端的,你殺日本人不好去別處殺嗎?偏偏在老子的地盤上動手,這不是明擺著往火坑裡推我李群嗎!
一旁的鈴木少陽,見岡田一木越吼越兇,生怕這火爆脾氣把局面鬧得太僵,影響後續的查案。他趕緊上前一步,抬手在岡田一木的胳膊上輕輕拉了一下,打起了圓場:
“好了,岡田君,你也不要生氣。”
鈴木少陽的語氣倒還算是平和,他笑了笑,先衝岡田一木,又衝李群三人,說道:“李主任、胡處長、唐大隊長他們,肯定也不想發生這種事。兇手行兇,是他們防備不及,一時失察,情有可原。當務之急,不是追究責任,而是儘快將兇手抓住,免得造成更嚴重的影響,你說是不是,岡田君?”
岡田一木被他這麼一勸,雖然還是一臉的不忿,但好歹是收了聲,重重地“哼”了一聲,別過了頭。
鈴木少陽這才轉過身,目光落在了李群的臉上。他那雙冷冰冰的眼睛裡,透著幾分審視,也透著幾分催促,緩緩地開口問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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