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過接著細細品讀。
緊接著,虛竹在前言自述中娓娓道來自己一生的奇遇與牽掛:
“師尊無崖子,驚才絕豔,卻因情愛糾葛,遭奸徒暗算,身負重傷,困居山洞三十餘載。”
“童姥師伯,武功冠絕天下,縱橫江湖數十載,卻始終放不下心中那段情怨。”
“秋水師叔,亦是世間罕見的奇女子,與師伯恩怨糾纏數十載,最終雙雙殞命。”
“餘蒙師尊傳授畢生功力,又因機緣巧合,承得師伯與師叔大半內力。每每念及三位長輩的遭際,心中常有感慨。”
“三位前輩皆有通天徹地之能,卻終究敵不過一個‘情’字。可見武功練得再高,也未必能使人一生無憾。”
看到這一行,楊過手指微微一頓,心裡頭暗暗點頭。
“說得太在理了!神功蓋世又如何?鑽進情關死衚衕裡,照樣畫地為牢一輩子!”
楊過定了定神,繼續往下翻閱:
“餘平生最幸之事,除得遇愛妻清露之外,便是結識大哥蕭峰、三弟段譽。”
“大哥豪氣干雲,義薄雲天,實乃餘平生最敬重之人。昔年雁門關外,大哥為止宋遼兵戈,寧舍自身性命,不願兩國百姓再遭塗炭。餘雖習得一身絕學,卻終究未能救他。”
“此憾,至今難平。”
“三弟段譽,天性仁善,雖身負絕世武功,卻素來不喜與人爭鬥。餘與三弟曾多次切磋武學,常覺天下武功雖然各有門戶,卻也有許多相通之處。”
“可惜當年只顧談武論招,未曾將諸般心得逐一記下。”
“如今往事難追,餘每每念及昔日兄弟聚首、把酒言歡之景,仍覺歷歷在目。”
楊過抬起頭,望著蒲團上那具端坐的白骨,胸口像塞了一團溫熱的棉花,百感交集。
他輕聲低語,嗓音在幽靜的石室裡緩緩盪開:
“虛竹前輩,晚輩有幸見過您的三弟。”
“他老人家如今尚在人世,身子骨硬朗得很,酒量更是絲毫不減當年。”
說到這兒,楊過鼻尖微微發酸,心裡忽然生出幾分說不出的傷感。
當年兄弟三人在少室山下義結金蘭,大口喝酒、一同禦敵,何等快意江湖!
如今大哥蕭峰早已魂斷雁門關,二哥虛竹也化作了一具枯骨,唯獨三弟段譽還活在世上。
百餘年歲月流轉,昔日肝膽相照的結義兄弟,如今只剩下孤零零一人。
楊過望著白骨,在心裡默默嘆息:
“虛竹前輩,若恩師知道您最終獨自長眠於此,想必心裡定然是萬分難受……”
前言末尾,虛竹收起追憶,筆鋒變得平和而厚重:
“自清露離世,餘於世間牽掛日少。靈鷲宮諸般事務,已託梅、蘭、竹、菊四位妹子與宮中舊部照管,餘遂獨居天山南麓,在此清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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