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跟我說話,你看著我。阿奶要把我嫁給一個傻子,你就一句話都沒有嗎?”
這時候趙氏終於轉過頭來,放下了手裡的鞋底子,看著蹲在炕邊的女兒。
週二丫的臉仰著,下巴瘦得尖尖的,顴骨上那層薄皮繃著,眼睛裡有水光在打轉,只是咬著嘴唇在強忍著。
趙氏靜靜的看了她好一會兒,才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。
“二丫,”趙氏的聲音很輕,像被風吹散的煙,“這就是你的命。”
週二丫猛地攥住了趙氏的手腕,攥得緊緊的:
“什麼命?憑什麼這就是我的命?明明要娶媳婦的是周耀祖,憑什麼要把我賣掉?又不是我要娶媳婦,甚至不是我的親兄弟要娶媳婦。”
眼淚不爭氣的流下來,但二丫顧不上擦淚,目光一直定定的看著趙氏,想要在她臉上找出一絲的不情願。
沒有!
可惜什麼都沒有,只有一臉的麻木和無奈。
“二丫,張家也挺好的,他們有那麼多地呢,肯定不會餓著你的,張老二雖然傻了點,但是……”趙氏說不下去了。
“但是什麼?但是爺奶說了要把周天賜過繼給你們是不是?所以你們就把我賣了,要換周天賜過來?”
“哈哈哈哈哈!”
週二丫啞著嗓子,突然放聲大笑起來,原來她前世就是這樣被賣掉的。
這時候沉默的周老爹終於說話了:“二丫,你知道的,爹孃一直盼著有個兒子繼承香火,再說了,你奶是不會害你的,你要聽話!”
“都怪娘,沒能給你爹生個兒子……”
……
週二丫不知道這一晚上是怎麼過去的,她怎麼也哭不完,一時間慶幸她重生了,還有了現代的記憶,一時間又忍不住感嘆自己命苦。
最後只能放任眼淚流著,流進嘴角嚐到鹹味,流進脖子裡冷冰冰地貼著皮膚。
翌日清早,她破天荒的沒有起床,如果是平時,她這會早就該起來準備一家人的早飯了,還得打水、餵雞、打掃院子。
原本這活應該是大房和二房輪流著來的,但誰讓大伯孃生了老周家的兩個金孫呢,自然高人一等。
因為有兩個哥哥撐腰,周大丫也比她高一等,自然是不用做這些活計,這些家務活就全部落到了她們母女倆的身上。
而她因為心疼親孃還要下地,所以就把所有的活計攬過來自己做了。
現在想想,真想抽自己一巴掌。
二丫靜靜的在破床板上躺了好一會,感覺底下墊著的麥秸都被她烤得暖烘烘的,外面卻還是靜悄悄的,絲毫沒有喊她起來的意思。
奇怪,若是平時她不起來燒飯,外面早就該鬧翻天了。
不說別人,就是她老孃趙氏就會先一步掀開她的破被子,然後警告她這樣以後是要被婆家打的。
今天怎麼沒人來喊她起床呢?雖然都罵她是吃白食的賠錢貨,但是她真不幹活了,第一個氣惱的就是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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