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是地道的農家,地貧,人口多,也沒有什麼補貼家用的營生,就靠地裡那點收成過活,日子並不好過。
現在是冬天,除了周家二房,其他人都不用幹什麼活,所以實行一日兩餐制。
每頓都是野菜糊糊撒兩把米,糊弄糊弄肚皮,能留一口氣就行,今天也不例外。
土灶旁,二丫手裡拿著打火石劃拉了好幾下,總算把火點著了。
加入細柴引火,再放入粗柴燃燒,接著加水、加兩把糙米進鍋裡,等水燒開。
這是家裡唯一的一口鐵鍋,除了這口鐵鍋,還有一個陶罐,這些就是周家唯二的兩個炊具了。
等水燒開的功夫,她需要切野菜,這些野菜都是前天她去山上摘回來的。
因為被霜打過了,顏色變成了深綠色,還爛糊爛糊的,像是剛從冷凍裡拿出來解凍的蔬菜。
大火熊熊燃燒著,水很快就燒開了。
一直等到鍋裡的米熟了,能在手上捻開了,二丫才放入切好的野菜,再撒兩把米糠進鍋裡,跟現代農村煮豬食差不多,只不過他們吃得沒有現代的豬好。
……
很快到了晚飯時候,周老太終於來分配食物了,是的,哪怕只有一鍋野菜糊糊,在周家也是需要分配的。
一家人圍坐在堂屋一張破舊的木桌上,等著周老太分配飯食。
只見周老太站在木桌前,一手扶著裝野菜糊糊的陶盆,一手握著一隻長柄木勺。
她今天換了件醬紫色的,帶著補丁的舊襖子,襯得那張乾瘦的臉愈發蠟黃。
木勺伸進盆裡,手腕一沉,往底下深深地挖了一勺——那是鍋底最稠的那一層,穩穩地端起來,扣在第一個粗碗裡。
“大牛,你的。”周老太聲音硬邦邦的,眼皮都不抬。
周大牛也就是大伯“嗯”了一聲,端過去就著碗沿喝了一大口,燙得直吸溜嘴,腮幫子鼓著嚼。
第二勺仍是盆底,挖得深,幾乎是貼著盆底刮過去的,稠糊糊的一團,周老太手腕一翻,倒進第二個碗裡。
“耀祖。”
大伯家的堂哥周耀祖伸手接了,他是家裡的長孫。
第三勺,還是貼底撈,木勺刮過盆底發出“蹭蹭”的聲響,比前兩勺略少些,但仍滿滿當當的。
“天賜,你的。”聲音稍微軟了一點,對著才十二歲的么孫,老太太臉上的褶子都鬆了鬆。
堂弟周天賜端走,急忙用勺子舀著吃,燙得直哈氣。
第四勺,周老太稍微抬了抬手,從鍋身中段舀了一勺,稠稀適中的,倒進老爺子的碗裡。
第五勺,是給周老太自己的,沒怎麼挑位置,從中間舀了一碗,不比老爺子厚,也不比老爺子薄。
最後剩下的最稀薄的野菜糊糊才是分給女眷的,先是堂姐周大丫、大伯母蔡氏,然後才是周家二房。
週二牛因為不受重視,是個“沒後”的人,所以也跟女眷吃的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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