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約到了申時左右,日頭已經開始偏西了,她才遠遠的看見了縣城的城牆——灰褐色的城磚壘得厚實齊整,城牆根底下長著一片乾枯的荒草,城門口上方掛著一塊牌匾,寫著“靜安縣”三個大字。
城門洞開著,門口空蕩蕩的,連個挑擔子的人影都看不見。
趁著沒人注意,二丫把頭上的頭巾和臉上自制的口罩取了下來,免得太過標新立異,引起不必要的麻煩。
她走近了才看到,城門洞兩側站著幾個兵卒,比平時少,統共也就三四個人,一個個歪歪斜斜地靠在城牆上,正在抱怨著過年當值的事。
二丫只當沒聽見,徑直走了過去。
其中一個守卒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一眼她背上的空蕩蕩的揹簍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。
“幹什麼的?”他抬著下巴,懶洋洋的問道。
“回官爺,小女是進城走親戚的,我舅舅家就在城裡,讓俺去他家過年呢。”
“知道了!”可能是看她太窮酸了,幾個兵卒並沒有盤問的興致,只伸出一隻手來,攤開手掌,意思很明白。
進城是需要交入城費的,也不貴,就一文錢,二丫從袖筒裡摸出一文錢,擱進那守卒的掌心裡。
守卒收回了手,把錢往腰間的錢袋裡一塞,下巴朝城門裡頭揚了揚,算是放行了。
二丫低著頭,穿過城門口的牆,踏進了縣城。
街上的行人不算多,冷冷清清的,沒看到幾個人,但是店鋪的門都還開著,看樣子並沒有關門過年,二丫鬆了一口氣。
因為在現代的時候,有些地方是有關門過年的習俗的,要到大年初二才開門呢,如果這裡也關門,她就白跑一趟了。
畢竟是年根底下,該採買的早採買完了,能在街上的大多是閒逛的、串門的,並沒有多少人。
寒風依舊呼嘯,吹在人臉上生疼,剛把頭巾和口罩都摘了,她還有些不習慣,忍不住縮了縮肩膀,把襖子攏緊了些。
兩隻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街頭兩側的鋪子,布莊、鐵匠鋪、雜貨鋪、糧行、藥鋪——她一樣一樣地在心裡記著位置,盤算著先從哪家開始。
眼看著日頭已經越來越偏西了,二丫在雜貨鋪門口停了下來,抬腳走了進去。
雜貨鋪在街中段,門臉不大,門口擺著幾把掃帚和簸箕,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,瘦高個子,下巴上留著一撮灰白的山羊鬍,正坐在火盆邊烤著火,盆裡的炭火燒得很旺,紅彤彤的光從角落裡漫過來。
“姑娘要點什麼?”見有客人來,掌櫃的站起身看向二丫。
二丫站在櫃檯前,目光在鋪子裡掃了一圈。
鋪面不大,但東西卻雜得很,左邊牆根下碼著一摞粗瓷碗和瓦罐,右邊架子上擱著成捆的麻繩,櫃檯後的貨架上擺著油燈、蠟燭、火摺子、針線匣子,靠裡頭的牆角還蹲著幾隻大大小小的陶缸,釉色暗沉。
“這些水缸怎麼賣?”二丫一邊說著,一邊走到牆角那幾只陶缸跟前蹲下來。
伸手敲了敲,缸壁發出沉悶厚實的“咚咚”聲,釉面光滑冰涼,缸沿厚實圓潤,品相不錯。
掌櫃的也慢慢挪步過來:“這是最大的,能裝一百斤水,五十文一口;小點的六十斤,三十五文;還有三十斤的二十五文。姑娘要幾口?”
“這麼貴?如果我要很多呢,能不能便宜一些?”
二丫在心裡盤算了一下,她起碼要裝兩千斤的水,一百斤的水缸起碼要二十口,除了裝水,她還得裝熟食,裝熟食可以大小水缸混用,也得買十多口,除了這些,還得裝鹽、油等各種調料。
猶豫了一會,報出一串數字:“一百斤的水缸要二十五口,五十斤的要十口,三十斤的要五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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