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婦人三十出頭的樣子,圓臉,保養得宜,皮膚白淨,穿著一件鴉青色的緞面褙子。
頭上綰著髻,插了一根赤金點翠的簪子,耳上墜著一對翡翠墜子,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當家主母。
她端著茶盞抿了一口,眼皮都沒抬。
“沒辦法,這是你爹的意思,就讓他們跟著吧。”錢氏嘆了一口氣。
“爹也真是的,咱們自己走自己的,帶著這幫人幹什麼呀。”劉玉珠兩條細眉擰到一處。
“你看他們那個樣子,一個個跟餓死鬼投胎似的,跟咱們車隊後頭,人家還以為咱們也是逃荒要飯的呢。
到了南邊,人家一看咱們身後跟著這麼一幫人,還以為咱們跟他們是一夥的,多掉價啊!”
劉玉珠語氣裡是滿滿的不高興,深覺得丟了面子。
錢氏放下茶盞,拿帕子擦了擦嘴角,看了女兒一眼,她心裡頭其實也是這麼想的。
劉家是什麼人家?縣裡數得著的鄉紳,家底厚實,到了南邊照樣買田置地做體面人。
身後跟著這一大群流民,像什麼樣子?
“你爹有他的考量。”
錢氏把茶盞擱在桌上,站起來走到窗邊,拿手指頭把窗簾撥開一條細縫往外看了一眼。
“這些流民從各縣來的,路上有他們跟著,多少能壯個聲勢。
路上萬一遇到什麼不長眼的,人多總比人少強。
再說了,還能顯得咱們劉家仁義。
這事你別跟你爹犟。”
劉玉珠把嘴撅得更高了:“那也不能讓他們跟咱們走一塊兒啊,遠遠綴在後頭不行嗎?
非要擠在客棧門口,弄得咱們進進出出都不方便。
娘,你去跟爹說說,讓他們走遠點,別貼這麼近。”
“不行!這事你爹已經和陳、薛兩家商量好了,不能隨意更改,就讓他們跟著吧。”
錢氏走回桌邊坐下來,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。
劉玉珠還想說什麼,外頭走廊裡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,一個僕婦叩了叩門,隔著門板低聲道:
“太太,老爺讓問一聲,行李都收拾好了沒有,再過一刻鐘就動身了。”
錢氏應了一聲“知道了”,站起來整了整褙子的衣襟,又伸手把女兒額前散下來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。
“行了,別撅著嘴了,到了南邊就好過了,聽說南邊水多,氣候也暖和,冬天也沒那麼受罪。”
劉玉珠哼了一聲,慢吞吞地從羅漢床上下來。
錢氏站在窗邊,又撥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,樓下的流民似乎更多了,從客棧門口一直延伸到街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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