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李倒是沒有多重,但是架不住趙氏的身體太虛弱了,每走兩步就要停下來喘一口氣。
他們已經吃了快一年的野菜了,連米糠都看不見。
開始挖野菜的人不多,他們倒是還能吃個半飽,隨著乾旱越來越嚴重,挖野菜的人越來越多,他們連野菜都挖不到多少了,每天就吃個水飽。
最近更是連水都喝不飽了,可見這身體虧損得多厲害。
兩人也瘦得脫了形,週二牛本就不壯實的身板現在瘦成了一把骨頭。
趙氏比他更瘦,臉上的皮鬆松地貼在骨頭上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繃著,彷彿下一刻就要斷了。
週二牛正低著頭往前走,忽然覺得後背熱乎乎的一片,帶著一股子臭氣。
他腳步頓了一下,偏過頭來聞了聞,臉就皺了起來。
“他娘,”他嗓子啞得幾乎叫不出聲,偏過頭朝趙氏喊了一句,“你等等,娘又拉了。”
趙氏正挑著扁擔跟在後頭,聽了這話忙把擔子放下來,走到週二牛旁邊,低頭一看——周老太的褲頭已經變深了,臭味四散開來。
趙氏下意識偏了偏頭,拿袖子擋了一下鼻子,接著蹲下去準備收拾。
“娘,您忍忍,咱給您換一塊。”
趙氏從扁擔一頭的舊布袋裡摸出一塊疊著的破布——上頭的屎尿印子一層摞一層。
她蹲在路邊,把周老太從週二牛背上慢慢扶下來,週二牛彎著腰配合著,兩個人一個架胳膊一個託腿,把老太太放在路邊一塊還算平整的乾土上。
剛一落地,周老太就罵了起來。
“你們兩個沒良心的東西!想把老孃扔在這路邊上是不是?這些黑了心肝的王八蛋,就是想要老孃出醜是不是?”
“週二牛,老孃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,現在就這麼伺候你老孃的?趙氏你這個懶婆娘,換塊尿布磨磨蹭蹭的,是不是嫌棄我?!”
可能是剛才兩人偏頭,傷了老太太的心,周老太抓著這件事,翻來覆去的罵。
後頭稀稀拉拉地跟上來幾個周家村的人,一個人婆子走了上來,見周老太這狼狽的樣子,忍不住發笑。
可真是報應,這老太太長著自己有兩個兒子在村裡作威作福,見著狗都要罵幾句,沒想到落了個這樣的下場。
她們兩人年輕的時候就不對付,就因為她生了三個閨女才得一個兒子,而周老太一來就是兩個兒子。
因為這事,沒少陰陽她是不下蛋的母雞,這下遭報應了吧?
不過她是個厚道人,不會明晃晃的嘲笑,只是似笑非笑的問了一句:
“二丫娘,又給你婆婆換尿布呢?”
“你們可真是孝順,走哪兒都把你娘揹著,周老太享福咯!”
說完就走了,臉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,可把周老太氣得夠嗆。
這下也不罵趙氏了,又開始罵剛才的婆子,什麼難聽的話都出來了。
當然,見到這一幕,其他人也是議論紛紛,主要分為兩派,有真心誇這兩口子純孝的,也有人罵這兩口子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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