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丫眯著眼,模模糊糊的看見床前圍了一圈人的腦袋,高的矮的,大的小的,黑壓壓地擠成一排,好幾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看。
她嚇得心口一縮,整個人往牆邊縮了縮。
“哎喲,小夥子你可算睜眼了!”
最前頭一個老婆婆湊了上來,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,花白的頭髮散在耳朵兩邊,拿一根舊布條胡亂扎著。
二丫認得她,這不就是昨晚上跟她擠一張床的那個老婆子嗎?她兒媳婦也帶著孩子睡在床頭。
這會兒老婆子彎著腰湊在她跟前,一隻枯瘦的手還搭在她肩膀上,另一隻手指頭剛從她鼻子底下收回來,看來就是這老婆子幫她掐的人中。
“醒了醒了,真醒了。”
老婆子回頭朝後頭的人說了一句,又轉回來看著二丫,嗓門又幹又啞:
“今兒早上醒來見你燒得跟火炭似的,嘴裡胡話連篇的,叫你也不應,推你也不動,天亮了還不睜眼,嚇死個人了,我就尋思著掐人中試試,掐了半天你才醒過來。”
“多謝...大娘救我!”二丫嗓子沙啞著,艱難的擠出一句話。
“嗐!說什麼謝不謝的,你一個人孤零零的也不容易,我們就是搭把手而已,算不上什麼!”
老婆婆不在意的揮了揮手,又道:“說起來我們還得謝謝你呢,昨兒進城的時候,你還把位置讓給了我兒媳婦,她這才沒有被擠到後頭去,我們一家都承你的情呢!”
“真要說謝謝的話,你就謝謝自己得了!”
她這樣一說,二丫就想起來了,昨天進城排隊的時候,她確實給了一個年輕帶著孩子的婦人讓了位置,只不過當時人太多了,她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,所以沒有看清那婦人的臉。
沒想到善因結善果,那年輕婦人就是這老婆子的兒媳婦,昨天她們還在同一張床上睡覺的。
“不管怎樣,還是謝謝你們!”
二丫真誠道謝,如果沒有這老婆子掐人中,她還沒那麼快醒過來呢,說不定等人走光了,自己才醒,早就趕不上大部隊了。
或者遇到那壞心腸的,直接拿走她的揹簍,甚至把她一刀結果了,她也不知道,可能睡夢中就沒了。
所以真得好好感謝這老婆子!
“好好好,都謝!都謝!咱們不說這些。”
老婆子說著伸出手來,手背貼在二丫額頭上試了試,又收回去,“比剛才強些了,可還有點熱。”
除了這婆媳倆,還有不少人,她看著都有些眼熟,但是叫不上名字,也沒有熟識的,畢竟二丫跟他們都不熟。
這時候,一個圓臉婦人端著只豁了口的粗瓷碗擠過來,碗裡盛著半碗涼水,遞到她嘴邊:“先喝口水,潤潤嗓子。”
“謝謝嬸子!不過不用了,我自己還有水呢,這水留著你們自己喝吧!”
儘管嗓子還乾啞著,但是二丫拒絕了她的好意。
這年頭水資源太珍貴了,這樣的半碗涼水也是能救命的東西,她不想欠人情,況且她自己也不缺水,沒必要喝別人的。
不過這個婦人她想起來了,是老隊伍裡的人,當時她還跟著大部隊一起進山接水呢,聽說她男人身子骨不好,家裡全靠她一個人撐著,也著實不容易。
“就半碗水而已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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