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靖初年,盛夏。
那時的鳳棲宮還沒有終年不落的白紗,沒有終年不散的清冷。
彼時她十五歲,罪臣之女,戴罪入宮,脊背挺得筆直,眼底是不服天命的傲骨。
大雨滂沱的宮門外,她跪在泥濘裡,任雨水澆透衣衫,任朝臣冷眼相看,無人肯為罪臣之女多停留一瞬。
唯獨一人。
少年帝王一襲素色常服,撐著一把油紙傘,緩步穿過漫天雨幕,停在她身前。
雨水打溼他的髮梢,他卻半點不在意,只是微微俯身,聲音溫柔得能揉碎漫天風雨:
“別跪了,地上涼。”
張若水抬頭,撞進一雙澄澈溫柔的眼眸。
那是剛剛登基不久的蕭冥。
世人都說新帝年少輕狂、根基未穩,可沒人知道,這位少年天子,心懷蒼生,眼底藏柔。
她冷冷別開眼,語氣倔強:“罪臣之女,不敢勞煩陛下。”
他卻不管她的疏離,穩穩將傘全部傾向她,自己半邊肩膀淋在雨裡,輕聲道:
“罪臣是罪臣,你是你。從今往後,有朕在,無人敢欺你半分。”
一語落地,便是一生承諾。
後來,他力排眾議,無視滿朝文武反對,破格封她為貴妃,獨寵六宮。
無一人敢置喙,無一人敢非議。
他朝堂再忙,每晚必來鳳棲宮陪她用膳;
她不喜宮規束縛,他便廢了大半繁文縟節,許她肆意自在;
她愛看人間煙火,他便悄悄帶她溜出皇宮,逛夜市、吃小攤、看萬家燈火。
少年帝王的偏愛,從來明目張膽,從不遮掩。
那年宮宴,西域郡主獻上赤金流雲簪,滿堂驚豔。
她看得微怔,隨口輕嘆一句:“真好看。”
不過無心一句玩笑,卻被他牢牢記在心底。
夜裡寢殿,他握著她的手,眼底認真至極:“若水喜歡?”
她笑著搖頭:“不過隨口說說罷了,我不需要這些。”
可蕭冥不肯。
他的小姑娘,隨口一句喜歡,他便要傾盡所有,為她尋遍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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