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長,您不能一個人去通政司!”
五更鼓剛敲過最後一下,顧承安就橫身攔在正房門前,生鐵戒尺緊緊扣在手心。
“京城街面上眼線密佈,魏明遠的人此刻說不定已經堵在各處坊門,您孤身前去,若是遇上潑皮刁難,連個遞話的人都沒有。”
“我是白姨學堂的山長,去衙門遞公文,合情合理合法,需要帶什麼護衛?”
宋予白整了整身上那件半舊的秋香色布袍,腰間照舊掛著那把泛著油光的舊竹算盤。
“學生陪您去,顧國公府的腰牌在五城兵馬司暢通無阻,誰敢在半道上伸手,我先依律拿人!”
顧承安背脊拔得極高,目光堅定地迎著晨光。
“糊塗!”
宋予白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冷硬。
“你是鎮國公的嫡長子,身上流著顧家的血,你若是穿著世家袍服陪我走上御街,都察院的摺子立刻就能再添三條罪名。”
“他們會說學堂倚仗將門權勢威逼通政司,會說我宋予白仗著顧家的兵權藐視王法。”
“我一個人去,拿的是賬本,不是殺人的鐵刀,全天下誰也不能指著我的脊樑骨,說白姨學堂仗勢欺人!”
顧承安嘴唇動了動,抓著戒尺的手指收緊又鬆開,終究還是沒能邁出那一步。
“白姨,那讓我去吧,相府的馬車低調,我在車廂裡縮著不露頭,就把您送到通政司外面的拴馬樁!”
沈知鶴兩隻胖手扯著宋予白的衣角,眼圈紅得像落了沙子。
“你那張肥臉在京城比順天府的通緝告示還扎眼,你跟著去,是嫌看熱鬧的人不夠多?”
宋予白抬手拂開他的胖手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吩咐晚飯吃什麼菜。
“都在學堂裡待著,承安負責晨讀,璟珹看好李承風的藥湯,傅烈守好大門,瑞珩把留存的賬本鎖進暗格。”
“天大的事情,門檻之內不能亂了一絲規矩。”
宋予白抱起那疊厚達三寸的賬冊與陳情書,用一塊深青色的粗布包裹嚴實,夾在肋下。
大門吱呀一聲被曹叔拉開一條縫,清晨料峭的寒風猛地灌了進來。
宋予白邁過高高的朱漆門檻,步履平穩地走下了青石臺階。
秋香色的舊布袍在灰濛濛的晨霧裡顯得格外單薄,卻走得極穩,沒有半分猶疑。
正廳廊柱後頭,一個小小的青色影子一閃,青杏拎著個空菜籃子,低著頭悄無聲息地溜出了角門。
顧承安剛想出聲阻攔,身後的趙璟珹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。
“別喊,讓青杏跟著吧,山長看賬目分毫不差,可這京城的巷子,她從來就沒認全過。”
街面上的晨霧還沒有散盡,兩側的鋪面大多還上著門板。
宋予白抱著賬本走得飛快,布鞋踏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,發出輕微的嗒嗒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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