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醫撩起眼皮,指了指自個兒的唇角。
“需用手背貼在額頭,或者直接拿自個兒的唇瓣去貼小兒鼻尖,溫熱如烘爐為熱,冰涼如石塊為寒。”
婦人們紛紛抬起自個兒的手背貼在面頰兩側,低聲複誦著口訣。
“第七步,查皮膚黃疸與斑疹,第八步,察唇舌幹潤與苔色。”
宋予白揭開木人前襟的細布,指尖在塗了白堊土的木胎上劃過。
“生後三日面目發黃,手足溫軟,吸吮有力者,乃胎黃常態,只需多飲溫湯,七日自退。”
“若是黃如熟橘,蔓延至手心腳底,連帶啼哭微弱,便需立刻請醫下藥,用茵陳蒿湯煎水擦洗全身。”
講堂內唯有毛筆劃過粗紙的沙沙響動,窗外的秋風拍打著厚布門簾,揚起半幅塵埃。
趙璟元捧著大曜工部刊印的量器準則跨入堂內,手裡託著三柄長短不一的紅木藥匙。
“山長,喂藥的銀匙與木匙按規制打造完畢,每匙容水一錢二分,分毫不差。”
宋予白接過藥匙,平平遞向身旁的孫氏。
“灌藥不可仰臥,小兒咽喉狹窄,仰臥強灌必入肺管,導致立時窒息而亡。”
“當抱於左臂彎內,身子傾斜四分,銀匙順著嘴角微開處緩緩滲入,待其吞嚥一口,方可再進半匙。”
孫氏接過藥匙,指尖微微收攏,在木人頸側反覆比劃傾斜的角度。
“若是孩子哭鬧閉口不吞,又當如何?”
另一位姓李的婦人忍不住輕聲發問,面色滿是憂慮。
“閉口不吞,嚴禁捏鼻灌湯!”
周鼎臣猛地吹動鬍鬚,三稜針在案板上敲出一記脆響。
“捏鼻必使氣逆入管,老夫見過太多蠢婦捏著鼻子灌黃連,藥未嚥下,人先閉了氣機,生生造了殺孽!”
老太醫胸膛起伏,目光嚴厲如考官巡場。
“遇此情形,當以指尖輕掐合谷穴,或用溫水輕拭小兒耳垂,引其啼哭張口,趁換氣之機緩滴而入。”
宋予白取過浸透溫水的細白棉布,覆蓋在木人面頰上,輕輕擦拭兩圈。
“規矩雖繁,全在細緻二字。”
“這十二份八步排查圖解,今夜各抄錄三遍,明日晨檢,背錯一字者,門外站樁一炷香。”
婦人們齊齊躬身領命,小心翼翼將案頭散落的草藥與紙頁收攏整齊。
講堂正中的掛鐘發出喀嗒一聲悶響,指向了酉時一刻。
周鼎臣將銀針逐一插回鹿皮針包,捲起繫緊,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“講完了,老夫今日嗓子冒煙,比在太醫院值房連診三十個宗室貴胄還要累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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