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學堂是讀書明理之地,非西郊校場,容不得你憑著蠻力踐踏法度。”
顧承安下盤穩如盤石,小臂運力一擰,戒尺順著木刀的紋理滑入空當,精準挑中傅烈的肘彎內側。
傅烈半條胳膊瞬間發麻,木刀險些脫手飛出,整個人踉蹌著退了兩步,膝蓋的傷口再次撕裂,殷紅的血珠子直接濺在青磚縫隙裡。
“老子今日非拆了你這把破鐵尺不可!”
傅烈眼眶赤紅,丟下木刀便要合身撲上去抱摔。
“鬧夠了便把泥巴擦乾淨,堂前立著,成何體統。”
宋予白的聲音穿過月亮門的陰影傳過來,清冷平緩,沒有任何起伏。
她一身半舊的秋香色對襟長衫,手裡握著一本剛勾畫完的藥料底冊,鼻樑上的水晶鏡片在馬燈映照下透著霜白的光澤。
傅烈伸出去的大手猛地頓在半空,呼哧呼哧喘著粗氣,硬生生把撲咬的動作收了回去,嘴唇咬得發紫。
顧承安則退後三步,垂手立正,生鐵戒尺貼在右腿外側,躬身行了標準的弟子禮。
“回山長,傅烈私自翻越後牆潛出城外,戌時初刻方歸,帶離蒙童兩名,違背學堂安全戒律第三條,學生依律實施懲戒,傅烈拒不服從且動用器械抗法。”
顧承安字字平正,彙報條目清晰得如同在公堂之上宣讀案卷。
“老子就是去打了三隻灰兔子,還帶了野酸棗給大夥分,他顧承安二話不說就要扣光老子的分,憑什麼!”
傅烈抓著後腦勺的碎髮,胸膛劇烈起伏,委屈與暴躁混雜在一處,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“閉嘴,學堂規矩,一人陳述完畢,另一人方可申辯,插言者罰靜立一刻。”
宋予白合上手中的底冊,目光落在傅烈流血的膝蓋上,眉頭未動。
“山長,烈哥兒也是好心想弄點野味給大夥改善伙食,外頭打獵常有的事,何至於鬧到全堂皆知的地步。”
沈知鶴抓了抓腮幫子,試探著往前挪動小碎步,替傅烈打圓場。
“沈知鶴,你負責今夜巡更值守,後牆雜物房落鎖不嚴,氣窗插銷損壞三日未見報修,致使學員潛逃未被及時察覺,你當領何責?”
宋予白視線微轉,淡淡掃過沈知鶴油光發亮的腦門。
沈知鶴嚇得猛縮脖子,手裡的馬燈差點跌在青磚上,趕緊伸手捂住自個兒的嘴巴,半個字也不敢多哼。
“去正房,取跌打藥箱,叫周院判過來。”
宋予白收回視線,轉過身朝著前廊邁步,素布裙襬在夜風中輕微擺動。
“白姨,我不去,我骨頭硬得很,這點油皮擦傷算個屁,用不著那老太醫假惺惺上藥!”
傅烈站在泥地中央,像頭倔驢一樣梗著脖頸,兩隻拳頭攥得骨節泛青。
“學堂之內,無傷殘不下堂,任由血氣虧損,屬於自毀勞力,在風控明細裡記為嚴重失職。”
宋予白在遊廊下停住腳步,側過身來,目光隔著冰涼的鏡片直直落在他臉上。
“自己走進去,還是要顧承安用繩索把你捆進去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