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次停頓。
“頹……頹敗……立見……”
第五次停頓,字音落地的剎那,窗外的晨曦正好穿透糊著高麗紙的木窗,在她單薄的肩頭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芒。
後排原本有些躁動的兩個蒙童,此刻也悄悄收斂了神色,屏住呼吸看著那個平日裡連名字都念不全的女娃。
“工者……存乎心……”
第六次停頓。
周清漪額前的汗水順著眼角滑落,滲入口中帶來微鹹的澀味,但她連眼皮都未曾眨動一下。
“謹……謹乎行……”
第七次停頓,也是最後一次停頓。
女童收攏了所有的氣息,小小的身軀在晨光中微微前傾,極其清晰地吐出了最後六個大字。
“方得……百代……安居!”
最後一個音節在寬敞的講堂穹頂下回蕩,脆生生砸在青磚方寸之間,餘音清澈,再無分毫含混。
死一般的沉寂籠罩了講堂。
足足一息的時間,屋裡沒有任何動靜,只有銀絲炭燃燒的微光在每一個人的眼底跳躍。
啪!
沈知鶴第一個把兩隻肉乎乎的手掌狠狠拍在了一處,肥臉漲得通紅,扯開破鑼嗓子帶頭拍打起來。
緊接著,趙璟元用力拍響了雙掌,傅烈蒲扇般的大手更是拍得如悶雷滾過,兩邊桌案上的算盤珠子都跟著震顫不休。
全堂二十餘名蒙童自發地鼓起掌來,清脆熱烈的巴掌聲連成一片,掀翻了講堂裡積壓許久的沉悶與寒意。
這不是貴胄勳臣應酬虛偽的客套,而是泥地裡摸爬滾打出來的這幫孩子,送給同窗最真誠的敬重。
周清漪呆立在長案後面,雙手依然垂在腹前。
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終於決堤而出,順著白皙的面頰啪嗒啪嗒砸在松木桌沿上,洇溼了那本攤開的大曜刑統。
但在淚水模糊的視線裡,女童蒼白乾裂的嘴角,卻止不住地、實實在在地向上翹起,綻放出一個從未有過的燦爛笑容。
“停。”
宋予白抬起左手,輕輕向下按了按。
雷鳴般的掌聲戛然而止,孩子們迅速坐正,目光重新匯聚在講臺中央。
宋予白拿起青木舊筆,在名冊上週清漪的名字右側,端端正正畫下一道硃砂紅圈。
“三十字,停頓七次,字無錯漏,音無缺失,晨檢評定,合格。”
青木筆落回硯臺,發出一聲堅定的輕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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