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……沈師兄……說……說得對。”
周清漪喉頭費力地滾動,雖依舊慢得出奇,每個字卻咬得極其堅硬。
“人命……關……關天,偽……偽造藥冊,當……當誅。”
傅烈一拍大腿。
“連小結巴都明白的道理,白姨您還猶豫什麼,給鎮遠軍揚州哨所去封令信,老子讓駐軍直接封了那家黑館!”
“私調駐軍干涉民事,你嫌你父親在兵部的參本太少?”
宋予白擱下毛筆,抬起眼簾,目光掃過傅烈漲紅的臉膛。
“大曜立國至今,地方宗族勢大,知府受賄包庇屬於常態,你帶兵砸了趙家門樓,明日都察院的摺子便能堆滿內閣條案。”
“屆時學堂私通藩鎮武將、跋扈弄權的罪名坐實,你拿什麼替學堂脫罪?”
傅烈張了張嘴,脖子上的青筋突突亂跳,到底被堵得啞口無言。
“山長所慮極是,江記商隊傳回的邸報顯示,揚州知府王化成乃是去歲吏部大計升遷的肥缺官,背靠漕運總督衙門,輕易動他不得。”
江瑞珩從袖中抽出一卷細繩捆紮的簿冊,嘩啦啦抖開數頁。
“趙家開館迄今一月,已收錄幼童七十餘人,聚斂現銀三千五百餘兩,揚州本地藥鋪名貴藥材價格已被其哄抬三成。”
“百姓怨聲載道,卻因其掛著京城白姨的字號,敢怒不敢言。”
“繼續放任,至多再過半月,便會有誤服虎狼之藥的患兒出現。”
江瑞珩手指扣在算盤邊框,算珠發出細密冷硬的摩擦聲。
宋予白站起身,素色寬袖隨之垂落,緩步走到正牆懸掛的大曜輿圖跟前。
整幅由羊皮拼接而成的疆域圖上,密密麻麻標滿了硃砂小楷,標註著通郵驛站與水路碼頭。
她提起掛在壁上的硃砂大筆,手腕懸空,在江淮交界的那一片水網稠密處,極快地畫了一個滾圓的硃紅圈印。
“山長要動揚州?”
顧承安上前一步,黑鞘短刃橫在腰後,身姿如松。
“假的終究是假的,任憑它招搖撞騙,遲早反噬自身,眼下動刀動槍,只算下乘匹夫之勇。”
宋予白轉過身,將硃筆擱在案頭瓷架上,目光落在江瑞珩身上。
“瑞珩,核算快船腳程。”
“從揚州瘦西湖碼頭起錨,順運河北上至通州張家灣,順風順水需幾日,逆風逆水又需幾日?”
江瑞珩手指在算盤樑上迅疾一抹,噼啪脆響連綿不絕。
“回山長,當下正值初春解凍,開河水急,江記快船若用八槳連環,順風六天,逆風九天。”
“六天足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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