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欺人太甚,程文淵老狗縮在江南,手伸得比運河的纖繩還長!”
正廳門扉剛合攏,傅烈抓起案頭的一方石硯重重拍下,震得鎮紙跳起半寸高。
“傅蠻牛你手勁再不知輕重,那方歙硯砸碎了照樣算在你頭上,二兩銀子跑不了!”
沈知鶴手裡晃著摺扇,雖在斥責,臉上肥肉卻氣得直打哆嗦。
“老子差那二兩銀子不成?老子咽不下這口窩囊氣!”
傅烈脖頸漲粗,蒲扇大的手掌擂得胸膛咚咚悶響。
“二十個死士翻牆,換作邊防前哨早已全營警戒,順天府竟想拿幾句官樣文章糊弄過去!”
“順天府尹是泥塑的菩薩,程文淵背後連著內閣次輔與江南鹽道,他一個正四品京兆尹,安敢輕易動通州的產業?”
趙璟元負手立於輿圖下方,長眉微壓,已顯深沉定力。
“動不得也得動,匯仙茶棧明面上掛著江南茶商的招牌,暗地裡是程文淵在北直隸最大的銀錢中轉站!”
江瑞珩從鐵匣裡抱出一疊厚重的泛黃文書,整齊攤平在條案之上。
“瞧瞧這些,三年來從張家灣碼頭運入京城的生藥、絲綢、細瓷,凡走匯仙茶棧過秤的,每百斤抽分抽水八釐!”
江瑞珩撥動紅木大算盤,木珠脆響連成一片。
“一年匯聚的暗賬折銀不下八萬兩,這筆錢流向何處?東廠的番子、都察院的筆帖式、吏部考功司的主事,人人有份!”
“好一張遮天大網,怪不得都察院查了五年,程文淵的底細硬是查不出半點虧空!”
顧承安生鐵尺橫在膝前,目光如霜雪般冷冽。
“刺客昨夜招供,要燒的是回春堂那筆水運藥材大損的底單,瑞珩,那張底單到底握著他們甚痛腳?”
沈知鶴收攏摺扇,圓滾滾的身子湊到案前,低聲追問。
“痛腳不在藥材,而在隨船夾帶的私鹽。”
江瑞珩手指壓住底冊一角,神色肅然。
“回春堂進京的防風川芎,走的是通政司特批的保命醫道,沿途關卡免檢稅銀,程家藉著官藥名頭,底艙壓的全是兩淮私鹽!”
“底單上每一包藥材的吃水重量,山長當年用硃砂筆核算得一清二楚,多出的八千斤過載,除了足色私鹽,還能是甚?”
正廳裡靜得能聽見窗外冰雪融化的滴答聲。
“私運兩淮重鹽入京,按大曜刑統通鹽法,主謀斬立決,三族抄沒充軍!”
顧承安吐字如生鐵斷折,字字透著殺伐之意。
“這就是他們想殺人滅口的由頭,底單在學堂一天,程文淵的脖頸上就掛著一柄隨時會落下的鬼頭刀!”
趙璟元眼神微凝,長袖在風中輕擺。
“既然拿住了要害,咱們為何不上摺子彈劾?老子這就去敲通政司的登聞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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