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條,聽見狗叫,千萬別回頭。一回頭,你就被它記下了。”
“第三條,看見紅燈籠,把眼閉上,等它過去。那燈不是照路的,是照人的。”
陳平問:“照人?”
孫老六的臉更白了:“照了誰,誰的名就上了冊子。三天後那場親事,總得有人去觀禮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發飄:
“第四條,山裡的紙人,別踩它們的影子。”
“第五條——”孫老六喘了口氣,“三日後,黑風山的老狗迎娶紙娘娘。滿山的活人,都得去觀禮。去也得去,不去,它也有法子把你按在觀禮的席上。”
陳平聽見“紙娘娘”三個字,心裡沒來由地一跳。他想起紅紙上那四個字,三日迎親。
“老狗是什麼?紙娘娘又是什麼?”
孫老六先四下張望,才把嘴湊過來:
“老狗是這黑風山的山主,一條成了精的老狗。手下養著一幫巡山的畜生——黃皮子、烏鴉、山魈,還有拱山的野豬妖,哪個都不是好惹的。”
“至於紙娘娘……”孫老六嚥了咽口水,臉上又怕又糊塗,“說不準。”
“怎麼說不準?”
孫老六伸出三個指頭:
“這山裡,有三種說法。有人說,紙娘娘成了精,專吃娶她的人;有人說,它壓根兒是具死人紙紮,老狗瘋了,要跟個紙人拜堂;還有人說——”他打了個寒戰,“老狗娶的根本不是紙娘娘,是紙娘娘後頭,那個看不見的東西。”
火堆“噼啪”爆了一下。兩個人都沒說話。
陳平盯著火,腦子裡翻來覆去。他連自己是誰都記不全,卻糊里糊塗捲進這樣一檔子事。這山下不去,山裡有主子,三日後還有場親事,等著他去觀禮。
他忽然覺得,自己像只落進籠子的雀兒,四面八方,全是霧。
“兄弟。”孫老六忽然叫他,聲音裡帶著股小心翼翼的討好,“你……會不會點什麼?我看你也是從山裡逃出來的,還活著。這滿山的畜生,逃出來還沒死的,不多見了。”
陳平看著他。火光下,孫老六那張臉瘦得脫了形,眼窩發青,嘴唇乾裂。他分明怕得要死,卻還強撐著跟陳平搭話,大約是三天沒見著活人了,實在熬不住。
“我不會。”陳平說。
孫老六眼裡的光黯下去,隨即又擠出個笑:“沒事,沒事。多個人,總歸……總歸心裡踏實些。”
兩個人就這麼在破廟裡耗著。雨聲淅瀝,火堆將滅未滅。
陳平又累又冷,靠著牆,似睡非睡。孫老六坐在對面,抱著扁擔,眼睛不敢閉,一會兒看廟門,一會兒看那泥胎。
不知過了多久,外頭忽然傳來一聲響。
很輕,很悶。
像有什麼東西,在廟門外跺了一下腳。
孫老六整個人繃緊了。陳平也睜開眼,腳趾悄悄扣進地裡——廟外,有東西在靠近。那震動順著地面傳來,一下,一下,比人的步子重,比獸的步子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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