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罡三十六法》第11章 · 婚禮前夜(1)

作者:喜歡挖坑的小強·20分鐘前

陳平沒敢睡。

側室裡那盞油燈不知什麼時候熄了。黑風隔著石壁嗚嗚地響,像狗在嚼什麼。他靠牆坐著,後腦抵著“醒來以後”那行字,眼睛睜著,看頭頂的黑暗。

胸口的婚字一下一下地跳。像有個人,隔著一層皮肉,一下一下敲他的骨頭。

後半夜,洞外的聲音變了。

滿山都醒了。

陳平爬起來,摸到側室口。石門沒鎖。老狗要留他觀禮,就料定他逃不掉,索性不鎖。他貼著石壁往外挪,腳趾扣著地,一口涼氣吊在腳心,把走路的聲息都壓進土裡。

黑風洞外,滿山都是燈。

山道上點著白紙燈籠,一盞挨一盞,從洞口一路排到山脊。燈是白的,光卻是黃的,把滿山的霧都照成了黃湯。陳平蹲在洞口一塊黑石後頭,往外看。

黃皮子最多。一個個套著人的衣裳,蹲在山道上,手裡捏著針線,縫紅衣。那針是人的肋骨磨的,線是黑血浸過的紅線。它們縫的衣裳,大紅,暗紅,和他在黃七洞裡見過的那件一個色。有隻黃皮子縫著縫著,把針扎進自己肉裡,也不叫,拔出來,蘸著血接著縫。

烏鴉落在枝上,一隻挨一隻,密密匝匝,像枝頭結滿了黑瘤。它們不叫。地上擺著一摞婚帖,紅紙黑字。每隻烏鴉輪著飛下去,用嘴在帖上啄一下,名字就紅一分。陳平看見自己的名字,已經被啄得紅得發黑,像要從紙上淌下來。

再遠些,幾頭野豬,人立著,抬棺材。棺材是黑的,上頭糊著紅紙。它們抬著,往山下去,走一步,山就震一下。

山魈在清祭臺。那東西像人,又像猴,胳膊比腿還長。它們蹲在臺前,攥著一塊血淋淋的破布,擦那塊黑石頭。擦一下,石頭就亮一分,映出滿山的白燈籠,和滿山直挺挺的影子。

小妖在爭血食。一隻黃皮子叼著半截東西跑,後頭一群山魈追,追上了,就撕。陳平看見那半截東西上,還套著只破鞋。

他看不下去了。退進洞裡。

陳平靠著石壁坐下,從懷裡掏出那顆妖豆。

豆子大了。有拳頭那麼大,沉甸甸的。那根黑芽已經長成一根,從豆皮裡頂出來,彎彎曲曲,像條活物。豆子在他手心跳,一下一下,震得他手心發麻。

陳平盯著它。一豆一命,一豆一兵。明日,這東西要派大用場。

他把它放在地上。

豆子滾了半圈,立住了。黑芽鑽進土裡。

土裡鼓起一個包。一隻半人高的東西鑽了出來。

黑毛,尖嘴,皺著一張臉,四爪刨地,是隻大號黃皮子。可它沒眼睛,臉上光溜溜的,只在眉心鼓著一個包,一跳一跳,是那顆妖心。

它立起來,前爪離地,朝陳平嗅了嗅,喉嚨裡滾出一聲“吱”。

那聲音又尖又長,從它腔子裡擠出來,聽得人牙酸。

陳平沒動。它也不動。過了幾息,它慢慢趴下去,貼著地,鑽進了石縫。

陳平閉眼,順著那妖豆兵鑽下去的路,往地底探。

它鑽進山壁,越鑽越深。陳平“看”著它,穿過一層土,又穿過一層石頭,最後,撞上一樣東西。

一根骨頭。

黑的,比人的腿骨還粗。一頭釘在石壁裡,另一頭分作三岔,往三個方向伸去,像三隻爪子,抓著整座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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