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罡三十六法》第15章 · 獻祭一眼(1)

作者:喜歡挖坑的小強·22分鐘前

滿洞的燈,綠了一片。

陳平撞翻婚案那一下,紅燭滾進香灰裡,綠火順著紙錢燒起來,把洞腹照成一口燒透的棺材。妖豆兵撲在那摞婚帖上,爪子連撕帶咬,紅紙黑字漫天碎,還沒落地,就被綠火燎成黑灰。

滿洞的妖,亂了。

黃皮子貼著洞壁亂竄,尖聲像人哭;烏鴉撲稜稜飛起,黑羽撞在一處,紛紛往下掉;野豬四散,撞翻火盆,火炭滾了滿地;山魈攥著血布,往陰影裡縮,只露一雙雙發綠的眼。

只有那七張紙人,還立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
老狗站在婚床前。

它那半張狗臉抬起來,昏黃的眼珠子掃過滿洞的亂,最後釘在陳平身上。陳平看清了,那眼裡頭一次沒了慢條斯理,只剩一股從地底翻上來的火。

“天罡。”老狗說,這回不是牙縫裡擠的,是從喉嚨裡滾出來的,“留你,是我看走了眼。”

它朝陳平走來。黑衣燒得七零八落,官帽早不知甩到哪兒去了,半張狗臉半張霧臉,一步一沉,滿洞的山都跟著它往下墜。

陳平沒退。他腳底那口涼氣沉下去,扎進土裡。

“現在改,還來得及。”陳平說。

老狗沒答。它動了。

陳平看不清它是怎麼過來的。他只覺得地底一顫,那口涼氣還沒在腳心轉上半圈,一道黑影就到了跟前。他本能往下一沉,雙腳像釘進地裡。一隻黑爪擦著他頭皮劈下來,砸在他身後的婚床上。

紅木床塌了半邊。紙娘娘從床上栽下來,栽進香灰地裡,白紙臉朝下,一動不動。

陳平沒顧上看她。那黑爪又到,橫著掃來。他藉著腳底那股勁,往後一仰,身子貼著地滑出去幾尺。黑爪掃空,掃在石壁上,震下滿洞碎石。

地脈在抖。陳平覺出來了,老狗每動一下,九條地脈都跟著抽緊一下,像這滿山的筋,全被它攥在爪子裡。

他在地上滾,滾到祭臺後頭。涼氣從腳心往上灌,灌進兩條腿,灌進腰,灌進那口繃著的氣。他渾身是舊傷疊新傷,可這口氣頂著,他還沒散。

老狗追過來。它沒再撲,只伸出爪子,往下一按。

陳平只覺得天靈蓋上一重,像整座黑風山都壓了下來。他雙腿一軟,膝蓋磕在石頭上,血從鼻子裡噴出來。

“你練的東西,能護你一時。”老狗說,“護不住你的命。”

陳平還沒聽懂它這話。

偏洞裡,傳來一聲慘叫。

那聲音又尖又脆,是小少年。緊接著,又是一聲,更悶,像人從喉嚨裡往外倒氣。

陳平的血一下子涼了。他往偏洞的方向看,洞口黑乎乎的,看不見裡頭,可腳底那口涼氣貼著地,把偏洞裡的一絲一毫都攤在他腳心。那老人癱在地上,胸口一個血窟窿;那女人蜷著,喉嚨裡咕嚕咕嚕;小少年趴在哥哥被拖走的位置,後心插著一截黑氣。

死了。

他還沒傷著老狗一根毛,祭品先死了。

陳平抬頭看老狗。老狗那半張狗臉上,裂開一個笑。

“這滿洞的活人,都是我的。”老狗說,“你殺我,先得問他們答應不答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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