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終於沖塌了城牆根。
半面泥牆轟然垮下,黃湯裹著碎磚和爛木灌進地窖。水已經漲到齊胸,漂著幾縷稻草,還有不知從哪兒衝來的半截門閂。
陳平站在水裡,低頭摸進袖口。
兩粒水兵法豆落在鼉龍妖爪上。
他將法豆遞給青芽。
小姑娘不敢接,盯著那隻墨綠色的手,臉色比水裡的死人還白。
陳平把豆子拍進她掌心。
“收著。”
“有東西摸進來,就咬破手指,把血抹上去。”
青芽捏緊法豆。
豆子冰涼,表面細鱗微動,像兩枚還沒閉上的魚眼。
“能撐多久?”她問。
“幾息。”
“幾息是多久?”
“夠你們跑到木梯。”
陳平沒再解釋。
他把黑皮總冊塞進懷裡,用溼麻繩將偏將營的舊窄刀捆在左腰。右腕空蕩蕩地縮在袖中,麻繩從肩下繞過,勒得傷口重新滲出血來。
木板外,雨聲如潮。
陳平抬手掀開地檻,整個人扎進黃水。
水底滿是斷木和浮屍。
他含住魚妖法豆,任那點微熱氣息護住喉管,伏低身子,順著倒灌的水道往城外去。
孟家的祭隊就在前面。
七頂紅綢小轎在雨幕裡搖晃,轎槓上纏著溼透的紅綾。轎中沒有哭聲,只有指甲刮過木板的細響,一下一下,斷斷續續。
前頭是孫家賬房和十幾個牙兵,人人披著蓑衣,手裡按著長槍。
後頭跟著孟家河祝。
他們敲著喪鼓,吹著短笛,調子又尖又薄,像有人在雨裡哭喪。
陳平貼在水下,離隊伍不遠不近。
一具泡白的屍體從他身邊漂過,臉朝下,髮髻散開,腰間還繫著城南的布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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