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罡三十六法》第40章 · 逆轉(1)

作者:喜歡挖坑的小強·21分鐘前

祭船在暴雨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。

陳平破水登船的那一瞬,右腳陷進溼滑的甲板木縫,飛魚右爪在半空拉開一道青灰色的水線,手腕內側的鋼質翼膜在狂風中微微顫動。

“妖孽!”

孟廣德一見那青鱗覆面、生著雙爪的陳平,麵皮驟然拉緊,嘴裡的咒訣生生被驚雷打斷。

數十名孟家河祝兵與孫家牙兵如夢方醒,持長槍、按短弩,踩著搖晃的甲板,圍殺過來。

“死!”

陳平喉嚨裡滾出一聲帶水的低吼。

他身形矮下,左爪鼉龍爪厚重如鐵,單手一掃,三寸長的黑甲在暴雨中帶出一道沉悶的水浪,兩名牙兵的長槍齊根折斷,胸骨在鼉爪的巨力下凹陷下去,整個人如布袋般倒飛出船舷,噗通落入江中。

與此同時,他右臂的飛魚爪輕捷如風。指尖如軍刀般的鋼刃藉著水汽一遞,只聽得細微的割裂聲,兩名撲到近前的河祝兵喉管便已噴出血泉。

血水在甲板上橫流,被狂風捲起的雨水瞬間沖淡。

陳平不退反進,懷中那本黑皮總冊在神魂深處狂跳,上面的紅線宛如活物般在他皮肉下發燙。

“你……你這半人半鬼的怪物……”

船樓上,李無憂立在陰影裡。

他那一身大洪朝的正五品青色官服,早已被暴雨淋得貼在乾癟的肋骨上。他那一雙因為八年來看江而變得死氣沉沉的眼睛,此時正死死盯著陳平那隻青鱗飛魚爪和墨綠的鼉龍爪。

李無憂的手按在腰間的官刀上。

那是一柄大洪朝廷賜給郡令防身用的細鋼腰刀,刀柄纏著金絲,刀鞘上還刻著太平吉瑞的文樣。

刀已出鞘三寸。

在暴雨的白光中,那一線雪亮的鋼刃映照出李無憂那張被嚇破了膽、滿是褶皺的臉。

他看著陳平。

他的呼吸急促,脖頸處纏繞著的那根江神契約黑線,此時正隨著江水的起伏一縮一緊,勒得他皮肉泛黑。

李無憂想殺了陳平。

“本官……本官若是殺了你,大印便不會壞,江神便不會怒……”

他的牙關在雨裡直打戰,那隻按刀柄上的枯乾右手,因為用力過度,關節處泛出慘白的骨色。

“八年前……八年前那三萬具浮屍,你沒看見……你沒看見他們飄在江面上,把整條揚江都堵死了啊!”

李無憂指著江面,聲嘶力竭地朝陳平吼著。他的大印是在向江神乞憐,這八年來,他每年親手硃筆勾去了幾百個童男童女的名姓。

“本官沒做錯!若是不給血稅,這平陽城裡的三十萬活人,就都得死!本官是在救人!在救人!”

他在雨裡咆哮,在給自己那三十年的勤政、給這八年的苟活找一個交代。

可他越吼,那隻按刀的手就抖得越厲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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