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快天亮時停了。
陳平踩著滿腳泥回到營裡。角樓上的燈籠還亮著,光映在泥地上,一灘一灘的黃。他的褲腿溼到膝蓋,靴底粘著河灘的粗沙,每走一步,都在身後留下半個腳印。
營房裡鼾聲此起彼伏。他掀簾進去,冷風跟著灌進來,近鋪的幾個兵翻了個身。
龍五的鋪空著。
草蓆上還留著壓痕,邊角卷著,像人剛起來不久。陳平站在鋪邊,掃了一眼。
後牆的小門虛掩著,門縫裡透進一線灰白的天光,混著江風的腥氣。
他推門出去。
營房後頭是一道緩坡,坡下就是揚江。江水退了又漲,一夜雨,水漫過灘塗,把岸邊的蘆葦淹了半截。龍五背對著他,坐在坡頂一塊青石上,兩條腿懸在石沿,腳趾一下一下地浸著坡底的水窪。
陳平走到他身後三步,停住。
“你昨夜裡又去了江邊。”
龍五沒回頭。腳趾浸在水裡,紋絲不動。
“我去摸魚。”龍五說,聲音發乾。
“三炷香。”陳平說,“三個披蓑衣的,一隻擰斷脖子的老母雞,一塊畫著龍角的野木牌。”
龍五的脊背僵了一下。
“那塊牌子,我捏碎了,扔江裡了。”陳平往前走了一步。
龍五猛地回過頭,綠眼睛在晨光裡泛著青,下頜繃得死緊。
“你跟著我?”
陳平沒答。他看著龍五那張臉,一夜沒閤眼,眼窩陷下去一塊,頭髮被露水打得貼在額角。那幾片耳後的嫩鱗,此刻翕張得厲害,像魚離了水。
“你吸香火了。”陳平說,“那三炷香,你一滴沒漏。”
龍五的喉結滾了一下。
“是又怎麼樣?”他聲音壓得低,卻抖,“我又沒吃他們的魂。我就聞了聞。三炷香,能有多大害處?”
“香火這東西,聞第一口是甜。”陳平蹲下來,跟他平視,“聞到後來,你就不聞了,你要吞。吞到沒有香了,你就去搶。”
“你放屁!”龍五蹭地站起來,青石上的水珠被震得濺起老高,“我龍五行得正坐得直!我吸香火,是為了——”
他說到一半,自己卡住了,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為了什麼?”陳平仰頭看他。
龍五別過臉,望向江面。天光一點點亮起來,把江面照成一片渾黃。他的手指攥著衣襬,指節發白。
“有個貴人跟我講。”龍五的聲音低下去,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,“我這條命,天生是蛟,修到頭也就是個妖。妖死了,魂就散了,投不了胎,轉不了世,跟江裡那些魚蝦一樣,爛在泥裡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”。翻不也船的家誰,旱不也地的家誰,順雨調風,人的江一這護能就,神正了。神正,骨妖這了能就,念的民了攢,火香了我要只,說人貴那“
。他著看平陳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