斥候發出的那種痴笑聲到了後半夜的時候才算是慢慢消停了下來。韓鐵衣往前跨出一步,手猛的抖了一下,把三道畫著硃砂的死符直接拍在了那三個斥候的頂門上面,這個時候,那股一直壓著嗓子唸叨的滿地都是佛才終於停了下來。
中軍大帳裡燈火通明。
嶽鎮山正坐在桌案前面,手裡緊緊擰著半截沾著黑血的金翎信,臉色沉的好像要滴出水來一樣。那張信紙被他用大力氣生生捏成了碎沫,然後散落在桌子上。在大帳外面雨一直下個不停,山坳的方向還隱隱約約傳來那些災民沉悶的呻吟聲,整個軍營裡到處都瀰漫著一股死氣
“我先走。龍五伸手拎起自己的戰刀,開口打破了帳篷裡面的死寂,“讓我來當尖刀,直接去皇城。”
嶽鎮山抬起眼,臉上的刀疤抽動了一下。
“我和他一起去。”陳平這個時候正站在帳簾的旁邊,他的左手死死地裹在寬大的灰布袖子裡面。那條剛才在死水灣換上的“水甲子”妖爪正在皮肉下面不斷地突突跳動著,新長出來的骨頭刮蹭著原來的舊經脈,讓他整條手臂都感到一陣陣的發麻。
嶽鎮山沒說話,只是把一塊通關的黑鐵鐵牌扔在了桌上。
到了當天晚上的時候,兩個人騎著兩匹馬,直接脫離了大軍,冒著大雨衝進了南下的夜色裡面。而他們要去的光明寺,正好就是南下前往皇城的必經之路。
……
雨下了一天一夜。
到了第二天傍晚的時候,雨不僅沒停,反而變得越來越大了。馬已經跑得很累了,龍五隻能牽著馬,踩在泥水裡面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著。就在這個時候,官道旁邊的斜刺裡露出了一個殘破的飛簷,看起來那是一座很久都沒有香火的破義莊。
“避避雨。”龍五推開義莊半扇朽爛的木門。
門一開,沒有活人氣。
義莊裡沒點火,藉著外頭的閃電,陳平看見滿地都是雪白的碎紙片。正中央的一口破棺材蓋上,盤腿坐著個穿白衣的少女。
在少女的身旁堆滿了一紮扎裁好的白紙。她此時正低下頭,手裡拿著一個剛剛糊好的小紙狗,全身上下都是漆黑的。那個紙狗糊得非常粗糙,甚至連眼睛都還沒有畫上去。
少女沒抬頭,只是將右手食指放進嘴裡,用力一咬。殷紅的血珠滲出來,她將指尖點在紙狗的眼窩處。
一左,一右。
紙狗隨後掉在了地上。本來看起來死氣沉沉的紙殼子,突然間劇烈地抽搐了起來,四條紙做的腿一瘸一拐地支撐起了半個身子,那個沒有畫眼睛的腦袋直接轉向了陳平的方向,喉嚨裡發出了一聲非常真實的...野獸一般的低吼聲。
就在紙狗叫出聲的瞬間,陳平眼前猛地一黑。
他右眼窩裡面那顆屬於黑風山老狗的妖眼,就好像被滾油燙過了一樣開始劇烈痙攣起來!細密的黑鬚在眼眶裡面瘋狂地攪動著,沒過多久,一股溫熱的血水就順著陳平的右邊臉頰流了下來。
陳平死死捂住右眼,眼皮底下血水橫流。紅燭昏暗的洞房與老狗守著的無臉紙娘娘在眼前一閃而過,眨眼間又被眼眶裡劇烈的撕裂感拽了回來。
“你眼睛流血了。”少女這個時候抬起頭來,說話的聲音平平淡淡的,聽起來好像還沒有睡醒一樣。她伸手拍了拍手上的碎紙屑,然後從棺材上面跳了下來繼續說道:“我叫小紙。外面有一股死人發臭的味道,我非常不喜歡。你們現在要去哪裡?”
“南下。”陳平強壓下右眼的劇痛,抹掉臉上的血跡。
“帶我一個。”小紙沒廢話,牽起那隻紅線拴著的黑紙狗。
雨停了。
三人踏出義莊,官道上不知何時起了一層濃霧。
小黑狗鼻子貼著地皮猛嗅,衝著前頭一團濃霧狂吠起來。霧氣被風吹散了一角,官道正中間,立著個破敗的草亭子。
亭子底下盤腿坐著個和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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