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那高大的城門此時正大大的敞開著,門口既沒有任何守衛,也沒有擺放拒馬之類的東西。
陳平站在那個巨大的城門洞前面,抬頭往天空上面看了一下。這個時候原本應該是青天白日的白晝時分,但是皇城的上空卻好像蒙上了一層暗紅色的血膜一樣。有無數根粗細都不太一樣的暗紅色肉管子,就像是一張倒扣在上面的巨大蜘蛛網,密密麻麻的在半空當中盤旋著,到了最後全部都匯聚到了皇城最深處的內廷宮牆那邊去。
同時,有一股極度的甜膩、讓人覺得很想嘔吐的肉湯香味,順著城門洞裡吹出來的風慢慢飄了過來。
“走。”陳平沒有多做停頓,把自己的左手揣在懷裡面,然後抬起腳跨過了那道足足有半尺高的青石門檻。
龍五手裡緊緊握著那把纏滿了布條的長刀,緊緊跟在他的後面。小紙則是牽著那隻瞎眼的紙狗,一個人走在最後面。那隻紙狗才剛跟著走進城裡,鼻子就開始在空氣裡瘋狂的抽動起來,它那沒有眼睛的腦袋死死地對著整條長街的盡頭,喉嚨裡面還不斷髮出一種壓抑的呼嚕聲
在穿過了甕城之後,眼前出現的景象讓龍五的腳步一下子猛的停頓住了。
只見那條原本寬闊的御街上面,並沒有想象當中那種死寂的場景,反而顯得人聲鼎沸。從城門根底下開始一直延伸到視線看不過去的盡頭,沿街竟然架起了好幾百口大鐵鍋。每一口大鍋的下面都燒著十分旺盛的柴火,鍋裡面正在滾著渾濁的黃褐色肉湯,冒著咕嘟咕嘟的很大泡泡。那種甜膩到讓人覺得心裡發慌的香味,就是從這些鐵鍋裡面散發出來的。
在街道的兩旁,密密麻麻的擠滿了穿得衣衫襤褸的那些流民。看那個數量少說也有上萬人,他們都在規規矩矩的排著隊,手裡各自捧著破爛的碗、缺了口的陶盆,甚至還有些人乾脆直接用雙手捧著,全都眼巴巴的死死盯著那些大鐵鍋。
人群裡沒有任何人開說話,現場只有大家咽口水以及肚子因為太餓發出的咕咕叫的聲音
“這是在施粥?龍五把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死結,心裡感到十分疑惑。
陳平並沒有回答他說話,因為在他開啟的老狗妖眼的視界裡面看過去,那根本就不是什麼肉湯。那些大鍋裡熬著的,分明就是一鍋鍋渾濁不堪的屍水,裡面還在不停沉沉浮浮著一些完全看不出形狀的碎骨頭。
這個時候,一個餓得已經皮包骨頭的老頭慢慢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面。負責給人打湯的是一個穿著差役衣服、臉色慘白得跟紙一樣的男人。那個差役面無表情的用大勺子舀起了一大勺滾燙的肉湯,然後直接倒進了老頭的破碗裡面。
老頭這個時候連燙都顧不上了,直接端起那個破碗就猛地往嘴裡灌進去,喉嚨裡面發出了咕咚咕咚的急促吞嚥聲。
等這一碗湯喝下肚之後,老頭原本看起來非常灰敗的臉色在瞬間就泛起了一層詭異的紅光。他非常滿足打了個飽嗝,然後嘴角咧了開來,露出了一個極度的慈悲、又極度安詳的笑容,看上去就像是之前在光明寺地下血池外面看到的那些小沙彌一樣。
緊接著,讓龍五他們感到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。
“嗤——”
只聽見一聲極細微的悶響。老頭那稀疏的頭頂百會穴的位置上面,突然猛的裂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。隨後有一根只有筷子粗細的暗紅色細管,好像是有生命一樣直接從他的腦子裡鑽了出來,然後筆直地朝上面升空,在極短的時間裡就接入到了半空當中那張巨大的暗紅管網裡面去了。
那個老頭臉上的笑容還沒有褪去,就這麼端著空碗神情僵硬地走到街道的一旁去了,隨後他盤腿坐了下來,把眼睛給閉上了。
這湯...在抽魂!龍五死死地按著自己的刀柄,眼眶變得通紅起來,心裡覺得無比憤怒。
“別動。”陳平見狀伸手一把按住了龍五握著刀柄的手腕。
前方傳來一陣刺耳的銅鑼聲。
“聖意浩蕩!新皇登基,賜極樂肉湯!爾等還不跪恩!”
伴隨著這個極其尖細刺耳的嗓音,有一頂明黃色的華蓋慢慢從街道的另一頭朝這邊移動了過來。在華蓋的下面,站著一個穿著猩紅太監服飾的大太監。他手裡正捧著一卷黃澄澄的絹軸,臉上的顏色白得就像是糊了一層白石灰,但是嘴唇卻紅得就像是剛喝過了鮮血一樣。
那個大太監徑直走到了一口鐵鍋面前,他用一雙完全沒有眼白的死魚眼掃了一下全場的所有人,然後把手裡的那捲黃絹猛地給展開了。
嗡的一聲過後。
一股肉眼都可以看到的黃色氣浪一下子從那捲黃絹上面爆開,夾帶著用極其沉重的腥臭味,直接狠狠地朝整條長街上面壓了過去。
當這股氣浪吹過去的地方,沿街跪著的那些流民就像是被割倒的麥子一樣,齊刷刷地倒在了地上的爛泥裡面,他們的額頭死死貼著地面,開始非常狂熱地大聲呼喊起來:“謝主隆恩!謝主隆恩!”
那股黃色的氣浪在極短的時間裡就捲到了陳平他們三個人面前,感覺就像是泰山壓頂一樣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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