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罡三十六法》第94章 · 歸營(1)

作者:喜歡挖坑的小強·19分鐘前

陳平把嘴裡的血水吐乾淨了,手中那杆玄鐵斷槍重重地拄在碎石灘上面。發出了沉悶的一聲。

韓鐵衣死死地握著那半截假聖旨殘軸,粗布做的戰袍在雨中溼透了。緊緊貼在鎧甲上。他看了看陳平那蒼白的臉。隨後又死死盯著後面被黑水灌滿吞掉的巨大深坑,喉結上下動了兩下。

“把馬牽來!”

韓鐵衣一下子轉過身。對著後面的斥候大聲命令道。

兩個精幹的先鋒斥候立刻翻身下了馬,把韁繩遞到前面來,軍中的醫官很快從馬背上取下兩側掛著的生皮擔架,踩著沒過腳面的稀泥。快步走上去把昏迷的小紙輕輕放了上去。小紙身上貼著的黃紙已經被雨泡軟了。邊上有一圈焦黑,人輕得幾乎沒有重量。

白翎一手按著刀立在馬的旁邊。白色的寬大披風上濺滿了黑泥點。他那雙細長像鷹一樣的眼睛緊緊盯著陳平垂下來的左手。握著銅環刀柄的手指反覆地鬆開又收緊,捏得發白。半天一句話都沒說。

回營。韓鐵衣騎上馬。反手抽出刀來,用刀背狠狠打了馬屁股一下。

戰馬踩碎了地上的積水。濺起半人高的泥水。

離開內廷的路特別長。

整座皇城安靜得只剩下大雨落下來的聲音。以前鋪御街的那些大青石板全都被巨力翻了起來。兩邊一排排用活人血肉纏成的黑色粗肉管,現在都乾癟了。風化成了灰漿,被雨水衝著流進路旁的排水溝裡。散發出一股很衝的陳年屍臭味。

過了午門,整齊嚴肅的軍隊已經把所有的宮門都堵得死死的。

數千名穿著全套裝備的天玄軍鐵騎在雨中列陣。黑色的鐵鎧連起來像一堵冰冷的大牆,長戟像樹林一樣密。直指著陰沉的天空。

一路上站著的戰兵和守在各處口子的校尉,聽到馬蹄聲越來越近。全都一齊轉過頭來。

大雨澆在陳平身上。他走得很沉。破了的衣服掛在身上,手裡提著一杆沒有尖的玄鐵斷槍。身上有一股凝固的黑血味和刺鼻的焦味。右眼眶裡那顆老狗妖眼冒著冷光。左臂雖然變回了人手的樣子,但指節中間還留著一點淡淡的暗金色鋒芒。

馬蹄踩碎水窪發出清脆的聲音。兩邊拿著長槍的戰兵手指猛地收緊,身體往後仰了一點。眼睛都停在了陳平的身上。幾個帶隊的鐵甲校尉喉結不停地動。手按在劍柄上,雨裡只能聽到一陣陣壓低了的粗重喘氣聲。

陳平沒有抬頭去看他們。握緊了斷槍,跟著擔架一路走出了硃紅油漆剝落的皇城大門。

出了城十里。天玄軍的大營連著鋪開了好幾裡地。

營地的四周插滿了削尖的拒馬和鹿角,深溝高壘的,大雨嘩嘩地澆下來,營裡幾百支粗松木火把被桐油澆著猛烈地燒。把雨幕都照亮了。空氣裡全是生石膏,烈酒,還有大鍋煮草藥的苦味。混著泥巴的腥氣,直往鼻子裡鑽。

幾個醫官抬著擔架急急忙忙地跑進中軍的傷號大帳。陳平站在帳子外面,看見營醫正在把一碗又濃又黑的參湯往小紙的嘴裡灌。幾張剛畫好的硃砂黃紙很快貼在她的心口和印堂上,紙面上泛出一點微弱的紅光。把那一線快沒了的心脈死死地鎖住。

營房角落避風的地方,龍五縮著身子蹲在泥地裡。

他身上灰白色的泥塑裂開的地方已經褪掉了大半。露出了本來又黑又粗的皮肉,手裡捧著兩張硬邦邦的幹烙餅。正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,嚼得滿嘴都是白沫,聽到有腳步聲,龍五猛地抬起頭來。眼圈紅紅的,眼神又直又散。咬碎的幹餅渣從嘴角掉進泥水裡,半天都回不過神。

陳平停下來。看了他一下。

龍五的喉嚨裡咕嚕響了一聲,最後還是低下了頭。接著狠狠地咬手裡的硬麵餅。

“陳兄弟,這邊,”一個親兵走過來,小聲地引路。

親兵帶他進了一頂牛皮帳篷。

帳篷裡放著一隻燒得通紅的熟鐵火盆。乾燥的熱氣把身上的溼冷都趕跑了。陳平反手把帳簾的掛鉤扣牢。把玄鐵斷槍立在帳篷角落,解下腰間斷掉的皮帶。把身上那件早就被血,碎肉和泥水泡透的破長衫一把扯了下來。

冰涼的空氣撲在滿是青紫勒痕的皮膚上,皮肉裂開的刺痛讓他倒抽了一口涼氣,前胸和後背上全是被震飛的碎石劃出來的長條血印,肋骨下面的肉每動一下都帶來鑽心的悶痛。

陳平低下頭。看著自己的左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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